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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我的系统能预知股灾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星期二一早,陈知行到银行的时候,发现老韩的脸色不太好。
茶杯里的水没怎么动,桌上的材料堆得比平时高,老韩坐在那里,一只手撑着额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陈知行放公文包的声音惊动了他,老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韩主任,怎么了?”
老韩摆了摆手,没说话,过了几秒才开口:“电子厂那笔贷款,分行卡住了。”
“卡住了?为什么?抵押物不是够的吗?”
“抵押物够,但他们去年的财务报表不好看,利润下滑了百分之三十。王行长说,这种经营状况,放出去怕收不回来。”老韩端起茶杯又放下,“我昨天跟王行长磨了半天,他说除非能找到人担保,否则免谈。”
担保。
陈知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电子厂的资料。这家厂的老板姓刘,四十多岁,以前在国企过,后来下海办了这家电子厂。厂子规模不大,但产品有销路,主要做电视机用的电子元器件。1990年正是国产彩电开始普及的时候,这个方向应该是有前途的。
但财务报表不好看,这是硬伤。
“韩主任,要不我再去跟电子厂那边谈谈?看看他们能不能找到担保方?”
老韩想了想,点头:“你去吧。下午回来跟我说。”
陈知行拿了车钥匙出门。电子厂在蛇口工业区,骑车要四十多分钟。他沿着深南大道一路往西,经过那些还在施工的工地和刚开业不久的小工厂,空气中弥漫着水泥和油漆的味道。
蛇口工业区在1990年已经初具规模。招商局在这里搞了十年,厂房一排一排的,马路修得比市区还宽。陈知行找到电子厂的时候,刘老板正在车间里跟工人说话,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袖口上沾着机油。
“你是银行的?”刘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他太年轻了。
“陈知行,信贷部的。韩主任让我过来跟您聊聊贷款的事。”
刘老板把他领进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折叠椅,墙上挂着一张蛇口工业区的地图。刘老板给他倒了杯水,自己点了一烟,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分行那边怎么说?”
“需要担保。”
刘老板吸了一口烟,沉默了一会儿:“我找过人,但人家一听要担五十万的风险,都不愿意。我这个厂,设备值钱,地皮值钱,但就是找不到人签字。”
陈知行看着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刘老板,您这个厂,有没有想过搞股份制?”
“股份制?”刘老板愣了一下,“你是说发?”
“对。深圳现在不是有五只在交易吗?您这个厂要是能改制上市,融资渠道就宽了。”
刘老板掐灭烟头,苦笑了一下:“小伙子,你说的轻巧。上市哪有那么容易?我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陈知行没有再多说。他知道现在提这个太早了,电子厂的规模远达不到上市标准。但他忍不住——后世看惯了那些靠上市一夜暴富的故事,再看眼前这个为五十万贷款发愁的小老板,总觉得有一种强烈的荒诞感。
从电子厂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陈知行没有急着回去,骑着车绕到蛇口海边,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海风咸腥,远处有几艘货轮停在锚地,海鸥在天空盘旋。1990年的蛇口,还没有后来的那些高档住宅区和写字楼,海岸线显得空旷而原始。
他掏出那张写满计划的大纸,又看了一遍。深金田今天什么价?他还没去看。但他知道,按照历史数据,这一周深金田会有一个小幅回调——从十一块多跌到十块五左右,然后继续上涨。
回调的原因,他记得不太清楚了,好像是有一批早期的获利盘在卖出。那个年代的市场,没有机构者,没有量化交易,只有零散的散户和少数几个大户。任何一笔稍大的卖单,都可能导致股价明显波动。
他需要利用这个回调。
如果深金田真的跌到十块五,他手头那十六块六毛五的现金,可以再买一股。一股。听起来很可笑,但在这个阶段,每一股都是宝贵的。等到1月底,这一股就能变成将近二十七块,净赚十六块多。
十六块钱,够他吃半个月的早饭了。
他笑了笑,把纸折好放回口袋,骑上车往回走。
下午两点多,他顺路去了趟营业部。
果然,深金田跌了。
黑板上粉笔写的数字变了——深金田,买一价十块六,卖一价十块七。比昨天收盘跌了四毛钱。营业部里的气氛也和前几天不一样了,有人在小声嘀咕,有人在柜台前排队,似乎是要卖。
“跌了跌了,赶紧卖吧,再不卖就来不及了。”
“我不卖,我等着它涨回去。”
“涨回去?你看看这几天涨了多少了,也该回调了。”
陈知行没有排队。他走到柜台前,把股东卡递过去:“买深金田,一股。”
卷发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人的作很奇怪——别人都在卖,他却在买。但也没说什么,打了个电话,报了数字,挂了电话说:“成交,十块六毛五。剩下的钱呢?”
“提现。”
他从卷发女人手里接过几张纸币和硬币,数了数。十六块六毛五,花掉十块六毛五,剩六块整。加上之前口袋里剩下的,他现在手头现金总共十二块两毛。
总资产:三十股深金田,市值约三百一十九块五;现金十二块两毛。合计三百三十一块七。
比昨天还少了七块钱。
但陈知行不慌。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深金田会跌到十块五,然后反弹。他现在买了一股在十块六毛五,虽然不是最低点,但也无所谓。他不可能每次都在最低点买入,这个道理他早就懂了。
他正准备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又来了?”
方明远。
今天他换了一件黑色的夹克,里面还是白色衬衫,头发依然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夹着一烟,烟雾在营业部浑浊的空气中慢慢散开。
“来看看。”陈知行说。
“看到了?”方明远朝黑板的方向努了努嘴,“跌了。你买的深金田,跌了。”
“我知道。”
“不慌?”
“不慌。”
方明远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睛打量他:“你是真不慌,还是装的?”
陈知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反问:“你卖了吗?”
方明远把烟灰弹在地上,笑了:“我为什么要卖?”
“你不怕继续跌?”
“怕。”方明远说,“但怕归怕,该拿着还是得拿着。做就是这样,你要是每次一跌就卖,那你永远赚不到大钱。”
陈知行看了他一眼。这句话,和利弗莫尔的“赚大钱要靠等待”是一个意思。方明远虽然没有读过利弗莫尔——至少在1990年的中国,大概率没读过——但他从实践中悟出了同样的道理。
这个人,不简单。
“你呢?”方明远问,“你今天又买了?”
陈知行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买了几股?”
“一股。”
方明远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很大,营业部里好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看。他笑完了,擦了擦眼角,说:“一股?你买菜呢?”
“钱少,没办法。”
方明远收起笑容,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钱少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敢不敢在所有人都在卖的时候买。这一点,你比这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强。”
他说完,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拍了拍陈知行的肩膀:“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陈知行犹豫了一下。
方明远的纸条还放在他口袋里。这个人知道他的住址,知道他的工作单位,知道他买了什么。现在又邀请他吃饭——这是一种拉拢,还是一种试探?
“行。”他说。
方明远告诉了他一个地址,在罗湖区的一家餐厅,叫“南国酒家”。陈知行知道那个地方,是深圳最早的一批高档餐厅之一,能去那里吃饭的人,非富即贵。
“七点,不见不散。”方明远说完,转身走了。
陈知行回到银行,把电子厂的情况跟老韩汇报了。老韩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我再想想办法。”
下班后,陈知行没有直接去南国酒家。他先回宿舍换了一身衣服——脱掉那件银行制服,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把头发用水梳了梳,对着小圆镜看了看。镜子里的人精神了一些,但和方明远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他骑上车往罗湖走。
南国酒家在一条不宽的街上,门面不大,但进去之后别有洞天。大厅里铺着红色的地毯,水晶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空气中飘着烧鹅和海鲜的香味。陈知行在后世去过很多比这更豪华的餐厅,但在1990年,这种地方已经算得上顶级了。
方明远已经坐在包间里了。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四把椅子,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瓶白酒。看到陈知行进来,方明远站起来,拉开旁边的椅子:“坐。”
陈知行坐下,方明远给他倒了一杯酒。酒是茅台,1988年的。
“你平时喝酒吗?”方明远问。
“偶尔。”
“那今天多喝点。”方明远举起杯子,“来,先一个。”
陈知行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仰头了。酒液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整个胃都热了。方明远又给他倒了一杯。
菜一道道地上来。清蒸鲈鱼、白灼虾、烧鹅、蒜蓉西兰花,都是粤菜里的经典。方明远不怎么吃,一直在抽烟,偶尔夹一筷子菜,更多的时候是在看陈知行。
“你老家哪的?”方明远问。
“西南的。”
“一个人来深圳?”
“嗯。”
“家里做什么的?”
“普通工人。”
方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忽然换了一个话题:“你觉得深金田能涨到多少?”
陈知行正在吃鱼,听到这个问题,筷子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方明远。方明远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但陈知行知道,这个问题一点也不普通。
“二十以上。”他说。
“二十以上?”方明远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你觉得能到二十?”
“嗯。”
“为什么?”
陈知行放下筷子,斟酌了一下措辞。他不能说出真实的原因——因为我知道历史数据。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基于当前信息的推理。
“深金田三季报增长百分之四十二,在五只里排第二。现在市盈率不到十五倍,按这个增速,明年给二十倍市盈率,股价就该到二十以上。而且,”他顿了顿,“股份制改革是深圳下一步的重点,政策红利还没完全释放出来。等政策落地,资金进来了,就不是二十的问题了。”
方明远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和之前在营业部里的那种笑不一样,更真诚,更像是一个人在确认某件事情之后的释然。
“你和我想的差不多。”方明远说,“不过我比你保守一点,我觉得能到十八就不错了。”
陈知行没有纠正他。十八还是二十,在这个阶段不重要。重要的是,方明远和他的判断方向一致。
“你那个银行的班,一个月多少钱?”方明远忽然问。
“两百多。”
方明远又笑了,这次的笑带着一种明显的优越感:“你知道我这一个月赚了多少吗?”
陈知行摇了摇头。
“这个数。”方明远伸出三手指。
“三千?”
“三万。”
三万。1990年,深圳一个普通工人的年薪也就三四千。方明远一个月赚了三万。陈知行心里算了一下,相当于他银行工作十年的收入。
“你是怎么做大的?”陈知行问。
方明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抿了一口:“你知道国库券吗?”
“知道。”
“1988年,国库券放开交易,各地价格不一样。我在上海买,拿到深圳卖,一倒手就是百分之十几的利润。那时候我在上海火车站蹲了三个月,每天背着一个破包,里面装的全是国库券。”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有一次差点被人抢了,包被割了一个口子,还好我及时发现,不然那十几万就没了。”
陈知行静静地听着。他知道这段历史。1988年国库券放开交易后,第一批“债券贩子”就是这样发家的。杨百万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从两万块做到了上百万。
“后来国库券的价差越来越小,我就开始做。”方明远把杯子里的酒喝完,“深发展、深金田、深万科,我都买过。去年深发展从一块多涨到十几块的时候,我满仓了一波,赚了十几万。”
他说的“去年”,是1989年。深发展在1989年确实有过一波暴涨,从一块多涨到十几块。但那波行情陈知行只在书里读到过,没有亲眼见过。
“你运气不错。”陈知行说。
“不是运气。”方明远纠正道,“是胆量。你不敢满仓,你就不敢赚大钱。这个市场里,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这句话,陈知行在后世听过无数遍。但此刻从方明远嘴里说出来,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粗粝和生猛,听起来格外有分量。
方明远又点了一烟,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吊灯的光线下变成一团灰白色的雾。
“陈知行,我看得出来,你跟我是一类人。”方明远说,“你脑子好使,有判断力,而且——”他顿了一下,“你胆子也不小。今天大家都在卖,你敢买,这就说明你不是那种跟风的人。”
陈知行没有说话,等他继续说。
“我想跟你。”方明远说,“你出脑子,我出钱。赚了,五五分。”
出脑子,出钱,五五分。听起来很公平。但陈知行心里清楚,这个“”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方明远不缺脑子,他自己就很有判断力。他为什么要找别人?他看中的,不是陈知行的“脑子”,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也许,他想试探陈知行的深浅。也许,他想把陈知行绑在他的战车上。也许,两者都有。
“我需要想想。”陈知行说。
方明远没有催促,点了点头:“不急。你想好了随时找我。”
吃完饭,方明远要开车送他,陈知行拒绝了。他骑上自行车,沿着深南大道往回走。夜风有些凉,吹得他的脸微微发麻。路边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掠,他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拉长、缩短、再拉长。
方明远的提议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五五分。方明远有资金,有经验,有关系网。他有什么?他有三十股深金田和十二块两毛现金。他还有一个方明远不知道的东西——三十三年的金融史记忆和系统加持。
如果,他的本金可以瞬间放大几十倍甚至上百倍。五十万?方明远应该拿得出五十万。用五十万在接下来的行情里滚动,到1月底就能变成一百多万。一百万,在1990年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方明远会知道他的每一次作。方明远会看到他是如何精准地在最低点买入、在最高点卖出。方明远会开始怀疑——这个人凭什么这么准?然后,一切就都藏不住了。
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他还太弱小了。在方明远面前,他就像一只蚂蚁站在大象面前。如果,他不是“合伙人”,他是“工具人”。方明远随时可以把他甩开,甚至可以吃掉他。
他需要先自己长大。长到足够大,大到可以和方明远平起平坐的时候,再谈的事。
星期三,12月26。
陈知行上午去分行取了一份文件,回来的路上又拐到营业部看了一眼。深金田继续跌,到了十块四。营业部里的人少了一些,气氛有些沉闷。几个前两天还在眉开眼笑的人,现在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站在黑板前看了一会儿,转身要走的时候,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请问,您是这里的者吗?”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南方口音,但普通话很标准。陈知行转过身,看到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他面前,大概二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披在肩上,脸上化着淡妆。她的五官很精致,眉眼之间有一种温婉的书卷气,和这个嘈杂的营业厅格格不入。
林晚秋。
陈知行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站在那里,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
三十三年后的林晚秋,嫁给了副县长的儿子,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站在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里,笑容温婉大方。而此刻,1990年的林晚秋,二十二岁,刚从大学毕业,在省报做记者,青春人,眼睛里全是光。
“你好?”林晚秋见他愣神,又喊了一声。
陈知行回过神来,喉咙有些发。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对,我是。你有什么事?”
林晚秋从包里掏出一个采访本和一支笔,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我是《南方报》的记者,我叫林晚秋。我们正在做一个关于深圳证券市场的系列报道,想采访一些普通的者。方便聊几句吗?”
陈知行看着她手里的采访本,看着上面“林晚秋”三个字工整地写在第一行,忽然觉得命运这个编剧,剧本写得太刻意了。
高中暗恋的人,在1990年的深圳,以记者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三十三年的时空和一段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感情。她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采访对象。
“方便。”他说。
林晚秋打开采访本,准备记录:“请问您贵姓?”
“陈。”
“陈先生,您多久了?”
“没多久,刚开户。”
“刚开户?”林晚秋有些意外,“那您这几天买了吗?”
“买了。”
“买的哪只?”
“深金田。”
林晚秋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新闻记者特有的敏锐:“您为什么选择深金田?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陈知行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想起高中时她坐在他前排的样子。那时候她扎着马尾辫,回头跟他借橡皮,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像镀了一层金。他在那个瞬间就知道自己完了——但他从来没有说出口。
“因为它的业绩增长。”陈知行说,“三季报净利润增长百分之四十二,在几只里排第二。而且它是做电子元器件的,这个行业未来几年会有大的发展。”
林晚秋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记完了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您对行业也有研究?”
“随便看看。”
“那您觉得,现在的深圳股市,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陈知行想了想,说:“最大的风险不是市场本身的波动,而是信息不对称。大多数人买,不知道这家公司是做什么的,不知道它的业绩怎么样,甚至不知道它在哪里。他们只是听说别人买了,自己就跟着买。这样一旦风吹草动,就会恐慌性抛售。”
林晚秋停了一下笔,看着他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陈先生,您的这些观点,能说得更详细一些吗?我觉得很有价值。”
陈知行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他还要回银行上班。
“今天可能不行,我赶时间。你要是有兴趣,改天可以约个时间。”
林晚秋犹豫了一下,从采访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一个电话号码递给他:“这是我的传呼号。您方便的时候呼我,我打给您。”
陈知行接过那张纸,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她的手很凉,在十二月的深圳,有一种说不清的寒意。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和方明远那张纸条放在一起。一边是敌友难辨的对手,一边是前世今生的白月光。两张纸条,两条线,在这个1990年的冬天,开始交织在一起。
“我会联系你的。”他说。
林晚秋笑了笑,那个笑容和三十三年后照片上的笑容不一样——不是那种经过精心修饰的、得体的、但缺少温度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好奇和善意的、真真切切的笑。
“那我等您电话。”她说。
陈知行转身走出营业部,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骑上车,往银行的方向走,脑子里却全是林晚秋的脸。
他想起高中时的一个下午。放学的铃声响了,同学们都走了,教室里只剩下他和林晚秋。她在黑板上抄明天的值表,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吱吱的声音。他坐在座位上假装看书,实际上一直在看她。她抄完,转过身,看到他还在,笑了一下:“你怎么还不走?”
“我等下就走。”
她背着书包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香味飘过来。那个味道,他记了二十多年。
现在,她又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了。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坐在教室里不敢说话的少年。他有一个秘密,有一个系统,有三十三年的记忆,有一个正在慢慢搭建的金融帝国。
他不想再错过了。
但他也不能太急。林晚秋现在只是一个记者,对他的职业好奇,对他的观点感兴趣,仅此而已。他要做的,是先让这段关系自然地生长——通过一次次的采访,一次次的接触,让她慢慢了解他,慢慢发现他和别人不一样。
就像他在股市里做的那样——等待,耐心等待。
星期四,12月27。
深金田止跌了。十块五。
星期五,12月28。
深金田开始反弹。十块八。
陈知行每天中午都会去营业部看一眼,但他不再交易。他手头的现金只剩下十二块两毛,连一股都买不起了。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等。
等待一月份的主升浪。
星期六下午,陈知行在宿舍里接到一个传呼。他跑到楼下小卖部回电话,电话那头是林晚秋的声音。
“陈先生?我是林晚秋,上次在证券营业部采访您的那个记者。”
“我记得。”
“您这周末有时间吗?我想约您做一个正式的专访,关于普通者的市场观察。”
陈知行想了想,说:“明天下午吧。”
“好的,明天下午三点,在深圳证券交易所门口碰面?我先去拍几张照片。”
“行。”
挂了电话,陈知行站在小卖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写了传呼号的纸条,站了很久。小卖部的老板探出头来问他要不要买东西,他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走回宿舍。
星期天下午,两点五十。
陈知行提前十分钟到了深圳证券交易所门口。交易所在一栋不起眼的楼里,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进出的人不多,和后世那个气势恢宏的金融地标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三点整,林晚秋来了。今天她穿了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看起来比上次更练。
“陈先生,您来这么早?”她有些意外。
“我也刚到。”
他们进了交易所旁边的一家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晚秋点了壶铁观音,拿出采访本和一支录音笔——在那个年代,录音笔还是稀罕物,说明报社对她的报道很重视。
采访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林晚秋问了很多问题——对当前市场的看法、对股份制改革的态度、对普通者入市的建议。陈知行一一回答,能说的说,不能说的就绕过去。
林晚秋越听越认真,采访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她合上本子的时候,抬起头看着陈知行,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好奇,是佩服。
“陈先生,说实话,我采访过不少者,有散户,有大户,甚至还有一些内部人士。但很少有人能像您这样,把问题看得这么透。”
陈知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些凉了:“多看多想而已。”
“您平时都看些什么?”
“证券时报、特区报、年报、行业报告。能找得到的都看。”
林晚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一个和采访无关的问题:“陈先生,您是哪里人?”
“西南的。”
“听口音不太像。”
“来深圳时间不长,口音还没变。”
林晚秋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和高中时一模一样。陈知行看着那个笑容,心跳又快了几拍。
“林记者,你是哪里人?”他明知故问。
“我本省的,家在广州。”
“广州好地方。”
“还行吧,”林晚秋把采访本收进包里,“对了,陈先生,我以后还能找您聊吗?不是采访,就是单纯交流一下。我觉得您对市场的理解,对我写报道很有帮助。”
陈知行点了点头:“随时。”
林晚秋站起来,伸出手:“那谢谢您了。”
他握住了她的手。还是凉的,和那天在营业部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马上松开。
“林记者,”他说,“叫我陈知行就行。别叫陈先生了,听着别扭。”
林晚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叫我晚秋吧。”
茶馆外面,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知行送林晚秋到公交车站,看着她上了车。车开走的时候,她隔着车窗朝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站在那里,直到公交车消失在街角。
他转过身,准备去推自行车的时候,余光扫到街对面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黑色的皇冠。
车窗依然深色,看不清里面。但陈知行知道,车里的人一定在看着他。
方明远。
他不是在跟踪,就是在监视。也许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没有停止过对陈知行的观察。
陈知行没有走过去,也没有慌张。他只是看了那辆车一眼,然后转身,推着自行车,慢慢走进了夜色里。
口袋里的两张纸条,此刻像是两块烧红的炭,隔着衣料烫着他的腿。
他知道,方明远不会善罢甘休。
而林晚秋的出现,让这个本来就复杂的棋局,又多了一颗棋子。
回到宿舍,陈知行打开系统光幕,想查询一下下周的行情数据。但光幕弹出来的不是数据,而是一条他从未见过的红色警告——
“注意:方明远对宿主的关注度持续上升。危险评级:黄色。”
“建议:在未建立足够实力前,避免与该对象产生深度利益绑定。”
“提示:1991年1月7,深圳市将召开股份制改革工作会议。预计市场将在此之前启动主升浪。”
“新信息:林晚秋的采访报道将在1991年1月5见报。该报道可能引起相关方的注意。”
陈知行盯着那条“危险评级:黄色”看了很久。
黄色。不是红色,但离红色不远了。
方明远到底想什么??控制?还是——吃掉他?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加快速度了。
一月的主升浪即将到来。他需要用这三十股深金田,滚出第一桶金。然后在方明远真正动手之前,长到足够大。
他关了光幕,躺到床上。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台上的绿萝哗哗作响。远处有狗在叫,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陈知行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两个画面——
林晚秋在公交车上挥手的身影,和方明远那辆黑色皇冠车深色的车窗。
一个人给他温暖,一个人给他寒意。
而他自己,站在中间,手里攥着三十股深金田和十二块两毛钱。
他忽然想起利弗莫尔的一句话,那是他在2026年的某个深夜,写在复盘笔记扉页上的一句话——
“在这个市场里,你要么成为猎人,要么成为猎物。”
他不想成为猎物。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