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决斗生存法则》是由作者小鸽不如不鸽用心创作编写的一本连载小说推荐类型小说,主持人参赛者是这部小说的核心主角人物,作者是小鸽不如不鸽,无错版本非常值得期待,这本小说推荐小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书荒必看。
决斗生存法则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回到东区下街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格洛利亚的黎明从东边开始,先是一层很薄的灰白色出现在屋顶上方,然后那层灰白慢慢变厚、变亮,把街道两侧挤在一起的矮房子从一整片模糊的阴影里一栋一栋地剥离出来。下街的路面是夯实的泥土,中间被车轮碾出一道深深的凹槽,凹槽里积着昨天傍晚的雨水,水面反射着天光,像一条细细的、断断续续的银线。
杰克走得很慢。
从西区庄园走回东区下街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平时这段路他只需要走四十分钟,但今天他的右脚每踩一步都会让脚掌外侧那条新生的粉红色疤痕往两边扯开一点。走不到一半的时候薄绷带就被渗出的组织液洇透了,湿掉的绷带摩擦力更大,每走一步都像有一小块砂纸贴在伤口上,随着脚掌的起落反复打磨。
他把那只靴子换到了右手。左手扶着沿路的墙壁——经过肉铺时扶的是粗糙的石墙,经过铁匠铺时扶的是被炉火烤得温热的水槽边缘,经过已经开门的面包房时扶了一下门框,面包房老板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把面团送进烤炉。下街的人不打听别人身上的血是从哪来的。
住的地方在东区下街的最深处。一栋两层的老旧石楼,被分割成八个房间租给不同的人。杰克住在一楼最靠里的一间,门牌早就掉了,门板上用钉子钉着一块铁皮,铁皮上用刀尖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杰”字。那个字是他三年前刻的,刻得很深,笔画的凹槽里积满了灰尘和铁锈,但还认得出来。
门没锁。他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值得偷的东西。
推开门,屋里的气味和三天前离开时一模一样。湿的石头、旧布料、铁皮盒子里那瓶烈酒挥发出来的隐约酒精味。光耀石的光从唯一的窗户照进来,窗户很小,离地面很高,玻璃上积着一层擦不掉的灰,光线被过滤成一种昏黄的、像是旧照片一样的色调。床靠着墙,铁架床,床垫是一层塞了草的粗布。床脚放着储物柜,铁皮柜门上有他用铜片当镜子照的痕迹。洗手台在墙角,台上放着一个豁了口的陶杯和一块用到只剩薄片的灰色肥皂。墙上钉着几钉子,挂着两件替换的无袖衫,都是洗到发白的灰色。
他把右手的靴子放在床脚,坐在床沿上。床垫里的草被他坐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然后他开始处理伤口。
先把右脚的绷带拆掉。薄绷带被组织液和血水粘在了伤口上,撕下来的时候新生的皮肤被连带着扯起了一小块边缘。血珠从扯破的地方渗出来,不大,像一串极小的红色露水排列在粉红色疤痕的边界线上。他用烈酒浸湿一块净的绷带布,按在伤口上。酒精接触新皮的瞬间,他的脚趾猛地蜷缩了一下,脚掌的肌肉在小腿筋膜的牵动下绷紧,然后慢慢地、一一脚趾地重新张开。
右手指关节的问题比右脚麻烦。中指和无名指的指节在击打比利膝盖骨的时候错了位,不是脱臼,是关节面之间的微小错缝。这种伤医师也处理不了,只能等它自己复位。他把两手指并拢,用绷带缠在一起固定住,让错位的关节在活动时不会反复摩擦。缠完之后他的右手只剩下拇指和食指还能自由活动,像一只不太完整的钳子。
口肋骨的问题最简单也最麻烦。简单是因为他什么都做不了,麻烦也是因为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把缠在口的旧绷带拆下来,换了一条新的,重新勒紧。绷带绕过背后,从腋下穿出来,在口交叉,然后绕回去打结。整个过程他的呼吸都刻意压得很浅,因为深呼吸会让肋骨扩张,肋骨扩张会让那道裂口上的骨痂被牵拉,骨痂被牵拉会让愈合的进度退回去。三周前它是一道裂口,现在它是一层薄薄的、随时可能重新断开的桥。桥的两端已经粘在一起了,但中间的部分还只有蛛网的厚度。
全部处理完之后,他在床沿上坐了很久。右手的手指不能动,右脚的伤口不能踩地,口的肋骨不能深呼吸。他的身体从右到左,从上到下,几乎每一个部位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储物柜前,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和右手的两手指打开了柜门。
铁皮盒子还在。他打开盒子,里面是针、线、匕首、烈酒瓶、绷带布,和九个银轮。
九个。
三周前和莱拉打的那一场,老科尔送来十二枚,扣掉抽成剩九枚。这三周里他花掉了其中两枚多一点——买食物,买绷带,买了一块新的肥皂。铁皮盒子里原本应该有六枚多,加上今晚私人决斗的报酬,老科尔还没送来,但按照行情,私人决斗的胜者报酬不会比正式决斗少。
他把银轮倒在床上,数了一遍。还是九枚。老科尔的报酬还没到。
然后他把银轮分成三堆。
第一堆,三枚。房租。下个月初要交,还有六天。
第二堆,两枚。食物和水。东区下街的面包房一条黑面包卖五枚铜轮,一枚银轮换二十枚铜轮,两枚银轮够他吃八天,如果只吃面包喝清水的话。肉要另外算钱。
第三堆,四枚。他看了这四枚银轮很久。
然后他把第三堆里的两枚拨出来,和第一堆放在一起。五枚银轮,房租加未来两周的食物。剩下的两枚,他放回铁皮盒子里。
这两枚银轮他打算留着。不是存钱,是留一个余地。万一伤口感染了需要买药,万一肋骨裂口重新断开需要找医师,万一有什么他现在还想不到但下街的每一天都可能突然冒出来的事情。两枚银轮不多,但够他在最坏的情况下多撑几天。
做完这些之后他把铁皮盒子放回储物柜,关上门。然后他走到洗手台前,用豁口的陶杯接了半杯水,把肥皂在掌心里搓出泡沫,开始洗脸上和脖子上的血渍。
冷水泼在脸上。眉骨上没有伤口——比利的攻击主要集中在他的躯和头部控制上,脸上反而没怎么受伤。血大部分是从鼻子流出来的,还有一部分是在地面压制时沾上的比利的血。他用手掌把水拍到脸上,指腹搓过皮肤,肥皂沫从灰色变成淡粉色,顺着下巴滴进洗手台。水池底部有一个裂纹,水沿着裂纹渗下去,发出极细的吸水声。
洗完之后他用替换的无袖衫下摆擦脸,换了件净的衣服。旧衣服团成一团扔在墙角,和之前那件被血浸透的无袖衫堆在一起。两团灰黑色的布料叠在角落里,像两块从同一块岩石上敲下来的碎块。
窗户里的光从昏黄变成了白亮。天彻底亮了。
下街醒过来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隔壁卖鱼的推着板车经过,车轮在泥土路面上碾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车上的木桶里装着小半桶昨天没卖完的杂鱼,鱼腥味从门缝里钻进来,和他房间里湿石头的味道混在一起。楼上有人在吵架,一男一女,声音透过楼板传下来,听不清内容,只听得见音调一高一低地交错着,像两把没对上弦的琴。更远处,街道尽头有小孩在喊什么,喊声被墙壁和距离削得断断续续,只剩下一个尖锐的尾音反复弹跳。
杰克在床沿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还是疼。但他走得比回来时快了一些。
下街的早晨有自己的秩序。面包房门口排着五六个人,都是下街的住户,手里攥着铜轮,等着买今天第一炉出炉的黑面包。铁匠铺的炉子已经点起来了,橘红色的火光从敞开的门里涌出来,把门口的一小片泥土地面烤得裂。肉铺的铁钩上挂着一扇新的猪肋排,暗红色的肉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白色脂肪,苍蝇还没醒来,肉就那么安静地挂着。
杰克走到面包房,排在队伍末尾。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个老妇人,背驼得很厉害,头发的白色从包头的布巾边缘露出来。她手里攥着三枚铜轮,攥得很紧,指关节的皮肤被撑得发亮。队伍往前移动得很慢,因为面包房老板要一个一个地收钱、切面包、用纸包好。每个人买的分量都不一样,有的人买一整条,有的人买半条,有的人只买四分之一条。老板的刀落下去的时候,黑面包的硬壳发出脆的断裂声,里面的软芯被刀刃挤压,冒出一点点热气。
轮到老妇人的时候,她把三枚铜轮放在柜台上。老板看了一眼,切了四分之一条面包,用纸包好递给她。老妇人接过面包,没走,站在那里看着柜台里面。老板叹了口气,从切下来的面包末端掰了一小块——大概拇指大小——塞在她手里。老妇人把那小块面包攥进掌心,转身走了。经过杰克身边的时候,他闻到了她身上樟木和旧毛料的味道。
轮到杰克。他放下一枚银轮。老板抬了一下眉毛。
“整条。”
老板从铁盘里抽出一条完整的黑面包,放在案板上。这条面包比普通的稍微长一点,表皮烤得更深,几乎接近黑褐色。杰克认得这条面包——老板每天早上会专门烤一条加量的,留给那些偶尔多付一点钱的熟客。不是施舍,是下街的规矩:你多付了,就多给你一点。不多,但够。
老板把面包用纸包好,又从案板底下摸出一小块用布包着的咸黄油,和面包一起推过来。
“上周剩的。”老板说。“再放要坏了。”
杰克把那小块黄油揣进兜里,夹着面包,转身走回去。
回屋之后他把面包掰成两半。一半放回纸包里留着晚上吃,另一半又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块放在铁皮盒子上。然后把黄油从布包里取出来——很小的一块,比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表面已经开始泛着油脂氧化后的淡黄色。他用匕首的刀尖刮下薄薄一层,抹在手里的那四分之一条面包上。黄油很硬,抹不开,在面包表面留下一道道浅黄色的划痕。他没有再刮第二层。
咬下去的时候,黑面包的硬壳在牙齿间碎裂,发出细小的、脆的断裂声。里面的软芯是温的,带着黑麦特有的微酸和发酵后的淡淡酒香。黄油在舌头上化开,咸味和脂的香气混进面包的酸味里,变成一种很短暂的、只存在于咀嚼那几秒之间的满足感。
他吃得很慢。
不是舍不得,是没必要快。
窗外的下街已经完全醒了。卖鱼的板车又推了回来,车轮声比去的时候轻,因为桶里的鱼卖掉了一部分。楼上吵架的声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椅子腿拖过楼板的摩擦声,和一阵听不出曲调的哼唱。小孩的叫喊声从街道尽头移动到了窗底下——是两个男孩,光着脚,在用一木棍追逐一个滚动的铁环。铁环每一次弹跳都在泥地上溅起一小撮灰尘,木棍敲上去的时候发出清亮的当的一声。
杰克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咀嚼,咽下去。然后用豁口的陶杯接了一杯水,慢慢地喝完。
他把剩下的面包放好,黄油重新用布包起来塞进储物柜,洗了手。然后在床沿上坐下,后背靠着墙,把右脚搁在床脚,让伤口悬空。
光从高窗里照进来,在他对面的墙壁上投下一块歪斜的平行四边形光斑。光斑的边缘很模糊,因为玻璃上的灰尘把光线散射了。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颗粒在缓慢地飘浮,一粒一粒,彼此互不相碰,沿着只有它们自己知道的轨迹上升、下降、旋转。
他看着那些灰尘。
伤口在愈合。右脚在愈合,手指在愈合,肋骨在愈合。它们需要时间。在它们愈合之前,他打不了比赛。老科尔不会来找他,因为老科尔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带着裂开的肋骨上台的决斗者,不是去赢比赛的,是去送命的。
所以他现在坐在这里,背靠着下街石楼的墙壁,看着光斑里的灰尘飘浮。
手里的银轮还剩一枚。铁皮盒子里存着两枚。老科尔的报酬还没送来,但会送来的。等报酬到了,盒子里会有更多的银轮。然后他会继续坐在这里,吃黑面包,喝水,等肋骨上的那层蛛网变成木头,等木头变成石头。
然后他会重新站起来,走出这扇门。
但那不是今天。
今天他只需要坐着。
光斑从墙壁上缓慢地移动,从歪斜的平行四边形变成更歪斜的平行四边形,然后爬到墙角,拉成一条细长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线,最后消失。
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