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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周一早上七点半,我到了公司。

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不是因为勤快——是因为昨晚本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李昊,你签了企划书,你有女朋友了,她喜欢你,你喜欢她,这他妈的是好事,高兴。”

另一个声音说:“高兴个屁。融资路演没搞定,一切归零。你一个初中毕业的山里娃站在台上,下面坐着的都是身家过亿的人,你凭什么让他们掏钱?”

第一个声音赢了前半夜。

第二个声音赢了后半夜。

所以我五点就起来了,喝了三杯速溶咖啡,把路演PPT从头到尾过了四遍。

然后出门。

到公司的时候,陈浩已经在工位上了。

“浩哥,你怎么这么早?”

“昨晚没回去。”

“没回去?睡公司了?”

“对。跑数据跑通宵了。”陈浩抬起头,两个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揍了两拳,但眼神里有一种让我熟悉的东西——狠劲。

“什么数据?”

“你让我做的蓝领培训市场规模预测模型,我做了三个版本,保守、中性、乐观。每个版本都跑了五千次蒙特卡洛模拟。”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不辛苦。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通宵跑数据,你说有意思?

陈浩这个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打游戏看球赛,不看书不学习,但一碰到跟数字相关的东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数学系出身的人,思维方式确实不一样。

“数据结果呢?”

“中性预测,三年后蓝领培训的市场规模在八百亿到一千二百亿之间。如果我们的市场占有率能做到5%,就是五十亿的营收。”

五十亿。

我深吸了一口气。

“把报告发给我。路演的时候要用。”

“已经发你邮箱了。”

陈浩说完,又低头看屏幕。

我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邮箱里果然躺着一封邮件,附件是一份三十页的报告。

标题是:《中国蓝领培训市场量化分析及欣怡资本战略定位建议》。

数据、图表、模型、结论——一应俱全。

我看了十分钟,然后在邮件下方回复了一句话:“浩哥,你是我见过最牛的数据分析师。”

三秒后,他回了一个字:“哦。”

酷。

八点半,所有人到齐。

会议室里,九个人坐得整整齐齐。赵欣怡坐在主位上,我站在白板前面。林诗语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笔记本,表情认真。陈浩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不是睡着了,是在脑子里跑模型。老魏坐在最后面,有点坐立不安,不太习惯这种正规的会议室氛围。

“各位,周五的融资路演,是欣怡资本成立以来最重要的一战。”

我在白板上写了一个数字——5000万。

“我们的目标:融资五千万。出让欣怡资本20%的股权。投后估值两亿五千万。”

林诗语举手:“李昊,我有一个问题。”

“说。”

“欣怡资本目前除了‘工友帮’这一个成功案例,没有其他可验证的记录。五千万的融资目标,会不会……太高了?”

她没有说“不现实”,但意思就是这个。

“不高。”我说,“因为我们卖的不是一个‘有成功案例的公司’,我们卖的是一个‘赛道’。”

“什么意思?”

“VC,投的不是过去,是未来。欣怡资本的价值,不在于我们已经做了什么,而在于我们即将做什么。蓝领服务赛道——招聘、培训、生活、金融——四个板块,四万亿市场。我们是第一个系统性布局这个赛道的专业机构。这个‘先发优势’,值不值五千万?”

我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从0到1》里彼得·蒂尔的一句话:“垄断是企业获得超额利润的唯一方式。”

我们不是在蓝领服务赛道里跟别人竞争——我们是直接占领了这个赛道。

因为别人本看不上。

这就是我们的垄断。

林诗语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第二个问题。”赵欣怡开口了,“路演的对象是谁?”

“三类人。第一,家族办公室——有钱,想配置资产,但不专业。第二,传统行业的企业主——想转型,想接触新经济,但没有渠道。第三,高净值个人——有闲钱,想参与早期,但不知道怎么投。”

“具体名单呢?”

“我列了一个初步清单,一共四十个潜在人。其中十五个是重点目标。这十五个人,每个人都是‘关键先生’——搞定一个,至少能撬动五百万。”

我把名单投影到大屏幕上。

四十个名字,其中有几个是赵欣怡认识的,有几个是她爸的朋友,有几个是她在商学院的同学,还有几个——是我自己在过去几年里通过各种渠道认识的。

最后一个名字,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林泽言。

赵欣怡皱起了眉头:“你认识林泽言?”

“不认识。”

“那你怎么把他列上去了?”

“因为他是这个名单里最有钱的人。林氏集团,资产规模至少五百亿。林泽言是林氏集团的少东家,三十五岁,海归,目前负责林氏集团的板块。”

“他凭什么投我们?”

“不知道。但一个人越有钱,越容易对‘别人不看好’的东西感兴趣。因为他们不缺钱,缺的是‘’。”

赵欣怡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注意到了。

但没问。

《影响力》里有一个概念叫“稀缺原则”——越是难以获得的东西,人们越想得到。林泽言这个人,身份特殊、资源丰富、难以接近,所以反而成了我最想搞定的人。

不是因为他的钱。

是因为搞定他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欣怡资本,不是小打小闹的“富二代兴趣小组”,是真正能跟顶级玩家坐在一张桌子上的专业机构。

“名单先定下来。接下来三天,所有人分头行动。诗语,你负责联系家族办公室那条线。陈浩,你把‘工友帮’的数据报告再细化一下,要做出‘行业第一’的碾压感。老魏,你负责联系几个蓝领工友,路演的时候我要请他们到场。”

“请工友到场?”老魏愣住了。

“对。我要让人看到——我们投的不是冷冰冰的数据,是人。活生生的人。”

老魏点了点头,虽然不太明白我的用意,但照做了。

散会后,赵欣怡把我叫到办公室。

“李昊,林泽言那条线……你要小心。”

“为什么?”

“因为他——”

赵欣怡犹豫了一下。

“他是追过我的人。”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看着赵欣怡,消化了三秒钟这条信息。

“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我爸介绍的。两家想联姻,但我没同意。”

“为什么没同意?”

“因为他这个人……怎么说呢,条件很好,但——没有灵魂。”

没有灵魂。

这四个字从赵欣怡嘴里说出来,让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意外。

是因为熟悉。

《富爸爸穷爸爸》里清崎说过:“很多人看起来富有,但其实他们是金钱的奴隶,而不是主人。”

林泽言大概就是这种人。

有钱,但没有灵魂。

“你放心,”我说,“我不是去跟他抢女人的。我是去跟他谈生意的。”

“你就不能换个人?”

“能。但他是最好的选择。如果连他都能被我们说服,其他所有人都会跟着掏钱。这叫‘锚定效应’——先搞定最大的那条鱼,小鱼自然就跟着来了。”

赵欣怡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什么事都要搞成博弈。”

“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场博弈。”

周三,我约了林泽言。

地点在天河区一家私人会所,比我跟赵欣怡第一次见面的那家还要高端。进门要刷卡,刷卡之后还要人脸识别,人脸识别之后还要过一个金属探测门。

我把那个破皮包放在安检传送带上,保安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皮包,表情微妙。

“先生,您的包——需要开包检查。”

“开吧。”

保安打开皮包,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本《穷查理宝典》,一本笔记本,一支笔。

他看了看书,看了看我,然后默默把包还给了我。

林泽言比我早到。

他坐在包间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口的扣子是金色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没怎么喝的威士忌。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杂志上剪下来的——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到不像真人。

“林先生你好,我是李昊。”

我伸出手。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握。

“坐吧。”

他的声音很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我坐下来,没有因为他不握手而有任何情绪波动。

《厚黑学》里有一句话:“面厚心黑,方能成大事。” 不是说要学坏,而是说——不要被对方的态度影响你的节奏。

他不想握,就不握。

无所谓。

“赵欣怡的公司?”林泽言开门见山。

“对。”

“你是她什么人?”

“战略合伙人。”

“战略合伙人?”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什么背景?”

“初中毕业。”

林泽言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了一下。

“你在开玩笑?”

“我从不开玩笑。尤其是关于我的学历。”

林泽言看着我,眼神里的轻视多了一点。

“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投一个初中毕业的人管的基金?”

我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从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一份关于蓝领服务赛道的深度研究报告。数据来自官方统计、第三方机构和一手调研,结论经过数学建模验证。你可以先看看。”

林泽言没有看。

“我不看报告。我只听你说。你有三分钟。”

三分钟。

好。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要说的话,然后开口。

“在中国,有四亿蓝领工人。他们的年收入总额,超过五万亿。但这五万亿的购买力,被严重浪费了——因为他们找不到好的工作、学不到好的技能、享受不到好的金融服务。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失衡。而欣怡资本,是第一个系统性地解决这个失衡的专业机构。”

“第一个?58同城呢?赶集网呢?”

“他们做的是信息撮合,我们做的是价值再造。信息撮合赚的是广告费,价值再造赚的是服务费。前者是流量生意,后者是产业生意。流量生意的天花板很低,产业生意的天花板——无限。”

林泽言的表情没有变化。

“还有两分钟。”

“我们的第一个‘工友帮’,上线四个月,用户增长了十五倍,企业客户复购率百分之八十五。这个数据,在蓝领招聘赛道排名第一。”

“四个月的数据,说明不了什么。”

“说明不了长期趋势,但能说明执行能力。在一个被所有人忽视的赛道里,用四个月做到第一——这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还有一分钟。”

我站起来,走到包间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老魏,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工友。小伙子穿着工装,手上全是茧子,脸上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

“这位是魏建国,在工厂了二十年的老工友,也是‘工友帮’在白云区的用户顾问。这位是小张,二十二岁,湖南人,来广州打工三年,通过‘工友帮’找到了现在的工作。”

小张有点紧张,声音都在抖:“林……林先生好。”

我示意小张继续说。

“我……我之前找工作,被黑中介骗了两次,一次被骗了八百,一次被骗了五百。后来老魏介绍我用‘工友帮’,不要中介费,信息是真的,工厂也是真的。我现在在一个电子厂上班,每个月能挣五千多。比之前多了一千五。”

小张说完,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求助。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说得很好。

老魏接话:“林先生,我在工厂了二十年,见过太多工友被坑、被骗、被欺负。但‘工友帮’不一样。它是真的在帮我们。李总是我见过最懂我们的人,因为他自己就是从这个泥潭里爬出来的。”

林泽言看着老魏和小张,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看向我。

“你让他们来的?”

“对。”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看到——我们投的不是,是人。四亿个像小张一样的蓝领工人,就是我们的底层资产。他们的成长,就是我们的回报。这个逻辑,写在PPT里叫‘社会价值’,但在现实里,叫‘良心’。”

林泽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

“李昊,你知道吗?”

“什么?”

“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金融人的金融人。”

“谢谢。”

“这不是夸你。”

“我知道。但你听完我的故事,可能会改变看法。”

“什么故事?”

“我的故事。”

我坐下来,脱掉了外套。

不是为了耍帅,是为了让他看到我的手臂。

左手臂上,焊锡烫伤的疤痕,一道一道,像蚯蚓一样趴在皮肤上。

“这是我在深圳做焊工时留下的。那时候我十九岁,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一个月工资两千五。有一次加班到凌晨三点,太困了,手抖了一下,融化的焊锡溅到了手臂上。疼得我当场叫了出来。工头走过来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话——‘忍忍就过去了,明天还要活。’”

林泽言的目光落在那些疤痕上,没有说话。

“那条疤,”我指了指左前臂的一条长疤,“是在东莞打螺丝的时候,被机器划的。缝了十一针。没有麻药。”

“那条疤,”我又指了指右手背的一个圆形的疤痕,“是在广州刷油漆的时候,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手掌撑在碎玻璃上。没去医院,自己用白酒洗了洗,用布缠上,第二天继续。”

“林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吗?”

“不知道。”

“因为我要让你明白——我对蓝领的理解,不是在大学里学来的,不是看报告看来的,是用我的皮肉、我的骨头、我的血换来的。这种理解,任何人、任何机构、任何商学院都无法复制。因为——他们没在这个泥潭里待过。”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嗡嗡声。

林泽言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酒杯。

“你要多少钱?”

“五百万。”

“我给你一千万。”

“我只收五百万。因为我们只出让百分之二十的股权。估值两亿五,一份不多,一份不少。”

林泽言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居高临下的讥笑,是——真实的、带着一点意外的笑。

“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我知道。”

“行。五百万。下周签协议。”

“成交。”

我站起来,伸出手。

这次,他握了。

他的手很有力,而且——很热。

离开会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老魏和小张在门口等我。

“李总,搞定了?”老魏问。

“搞定了。”

“那个林先生,看起来好凶。”

“不凶。他只是习惯了用冷漠保护自己。”

小张挠了挠头:“李总,我刚才没说错话吧?”

“没有。你说得很好。”

“那……我能不能再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真的是从工地上出来的?”

“千真万确。”

“那你咋变成现在这样的?穿得人模人样的,还跟那些大老板坐在一起谈生意?”

我拍了拍小张的肩膀。

“因为我看了很多书。”

“看书就能变成这样?”

“看书不能直接让你变成这样。但看书能让你知道——你该往哪个方向变。”

小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李总,你能不能推荐几本书给我?”

我想了想。

“先看《富爸爸穷爸爸》。看完之后,如果你还想继续,来找我。”

“好!”

小张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有意义了。

不是因为搞定了林泽言。

不是因为融到了五千万。

是因为——我的存在本身,就可以成为一盏灯。

给那些还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照一点亮。

周五,融资路演。

地点在珠江新城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四十个潜在人,来了三十二个。

赵欣怡穿了一件黑色的礼服,站在台上做开场致辞。练、优雅、从容——像一只黑天鹅。

我在台下看着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是我的。”

然后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妈的,不能飘。路演还没结束。

轮到我的时候,我走上台,站在聚光灯下。

台下三十二张面孔,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林泽言坐在第一排,面无表情。几个家族办公室的代表坐在第二排,交头接耳。几个传统行业的企业主坐在后面,表情各异地打量着台上的我。

我没有用PPT。

而是从皮包里拿出一沓A4纸。

“各位,我今天不讲数据,不讲模型,不讲估值。”

台下安静了。

“我讲一个故事。”

“六年前,我十六岁,扛着一个蛇皮袋,从贵州的大山里走出来。蛇皮袋里装了两件换洗衣服、一本《人性的弱点》、一百三十七块钱。”

“我到了东莞,进了工地。第一天搬砖,从早上六点到晚上七点,搬了两千块砖。下班的时候,我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工头给了我六十块钱。六十块,是我一天的工资。”

“那天晚上,我躺在工地的板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我在想一个问题——我这辈子,是不是就只能搬砖了?”

“后来我换了工作。打螺丝、做焊工、刷油漆。每一份工作都比上一份好一点点,但离‘好’还差得远。”

“我被骗过。被同乡骗进传销窝,关了四天,跳楼逃跑。”

“我被伤过。被女朋友背叛,在她和车间主任的苟且里,学会了什么叫‘信任成本’。”

“但我没有放弃。”

“因为每当我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翻开那本《人性的弱点》,或者《富爸爸穷爸爸》,或者《穷查理宝典》。那些书里有一句话,或者一个故事,总能让我重新站起来。”

“六年。我换了七份工作,搬了十一次家,读了三百多本书。”

“然后——我遇到了赵欣怡。”

台下有人微笑,有人交换眼神。

“不是你们想的那种‘遇到’。是——我遇到了一个愿意给我机会的人。”

“她把五百万交给我,对我说:李昊,我相信你。”

“我用了三个月,证明了她的信任没有错。‘工友帮’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变成了蓝领招聘赛道的第一名。”

“但这才刚刚开始。”

“蓝领培训、蓝领生活、蓝领金融——每一个板块,都是一个千亿级的市场。每一个板块,都有四亿人等着被服务。”

“我不是在卖一个‘机会’。我是在邀请你们,跟我一起,去改变四亿人的生活。”

“这件事,比赚钱更重要。”

“但我知道,你们来这儿,是为了赚钱。”

“所以我要告诉你们——这件事,也能赚钱。而且能赚很多钱。”

“因为四亿人的需求,就是四万亿的市场。”

“因为底层,才是最大的金矿。”

“因为——我就是从那个底层爬上来的。我知道钥匙在哪。”

我说完的时候,台下响起了掌声。

不是那种敷衍的、礼节性的掌声。

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掌声。

林泽言也在鼓掌。

虽然他的表情还是冷冷的,但他的手掌拍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赵欣怡站在舞台侧面,眼眶又红了。

我走下台的时候,经过她身边。

轻轻说了一句话。

“别哭。回去再哭。”

她瞪了我一眼,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融资路演的结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三十二个人,有二十七个当场表示有兴趣。

最终,我们超额完成了目标——融资六千三百万,出让股权比例不变,估值从两亿五提升到了三亿一千五百万。

林泽言如约投了五百万。

还多了一个条件。

他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张名片。

“李昊,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谢谢林总。”

“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你刚才在台上说,‘底层才是最大的金矿’。这句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从哪本书里看的?”

我想了想。

“是自己想的。但巴菲特说过类似的话——‘当别人贪婪时我恐惧,当别人恐惧时我贪婪。’大多数人都在追逐表面的机会,忽略了真正的价值。而真正的价值,往往藏在大多数人看不见的地方。”

林泽言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期待跟你的。”

“我也是。”

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的门口,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

林泽言,林氏集团董事总经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他的私人手机号。

“有意思。”我自言自语。

赵欣怡走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张名片。

“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期待跟我。”

“就这些?”

“就这些。”

赵欣怡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笑了。

“你在担心什么?”

“没有。”

“有。”

“没有。”

“好吧,没有。”

她瞪了我一眼,然后低声说:“路演很成功。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

“不只是工作。”赵欣怡看着我的眼睛,“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哪些话?”

“关于蛇皮袋、关于《人性的弱点》、关于……遇到我。”

她的脸红了。

周围有人经过,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她的眼神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在笔记本上写下:

“融资路演,成了。”

“六千三百万,超募百分之二十六。”

“林泽言投了五百万。”

“欣怡在台下哭了。”

“我在台上差点也哭了。”

“但我忍住了。”

“因为——”

笔停了一下。

“因为哭,是弱者的专利。而我,已经没有资格当弱者了。”

然后翻开《穷查理宝典》,找到芒格的一句话,在旁边画了一个圈。

“如果你想获得你想要的东西,那就让自己配得上它。”

我配得上这场路演的成功吗?

配得上赵欣怡的信任吗?

配得上那四亿蓝领工人的期待吗?

现在还不完全配得上。

但——我在努力。

每一天,都在努力。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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