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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扎的纸人,活了

作者:呦呦阿雪

字数:239208字

2026-01-06 连载

简介

《他扎的纸人,活了》是一本让人爱不释手的悬疑灵异小说,作者“呦呦阿雪”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个关于江承砚的精彩故事。本书目前已经连载,热爱阅读的你快来加入这场精彩的阅读盛宴吧!

他扎的纸人,活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七月十五,黄昏。

夕阳沉入西山,最后一抹余晖将老街染成血色。家家户户门楣上都着艾草和菖蒲,门槛下撒着石灰,窗台上点着长明灯——这是中元节的旧俗,防鬼祟,保平安。

但今年的气氛格外凝重。

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像暴雨前的闷热,又像大难临头的死寂。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路人匆匆走过,也是低着头,脚步飞快,仿佛怕被什么东西追上。

往生斋里,烛火通明。

堂屋中央,江承砚盘膝坐在地上,面前摊开着所需的材料:十年老竹削成的三十六篾条,浸泡过无水的麻线,三层陈年宣纸,还有调制好的彩料——朱砂、雄黄、鸡血藤汁、槐花汁。

他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上,呼吸悠长缓慢。

这是扎纸前的“静心”,必须心无杂念,手才能稳,纸才能灵。

林秀英在后院沐浴更衣。

她换上了一身素白的中衣——不是现代的衣服,是沈青梧从民俗研究所借来的仿古中衣,宽袖,交领,没有半点装饰。头发用一木簪绾起,脸上不施粉黛,赤着脚。

浴桶里的水加了艾叶、菖蒲、柚子叶,是祛秽净身的古法。她泡了半个时辰,皮肤都泡得发白起皱,但感觉浑身清爽,仿佛真的洗去了尘世的所有污秽。

沈青梧在堂屋门口布阵。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卷红线,红线上系着铜钱——不是普通的铜钱,是“五帝钱”,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五个朝代的铜钱,阳气最盛。她把红线绕门槛拉了三圈,每圈间隔三尺,形成一个三层防护。

又在红线外撒了一圈朱砂,朱砂外摆上七盏油灯——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灯里灌满桐油,灯芯是用符纸搓成的。

这是最简单的“七星护宅阵”,能暂时抵挡邪祟入侵。

陈七在院子里望天。

他手里托着一个老旧的罗盘,罗盘指针疯狂转动,像被无形的手拨弄。他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快速掐算。

“酉时三刻,阴气始生。”他抬头看着天色,“戌时,鬼门将开。子时……鬼门大开。”

他收起罗盘,走进堂屋。

“时间差不多了。”

江承砚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开始吧。”

他拿起第一篾条。

竹刀轻划,篾条分开——不是削,是“分”,顺着竹子的纹理,轻轻一划,篾条就分开了,宽窄均匀,厚薄一致。

这是江家祖传的“分篾法”,比削篾更讲究,也更难。但分出来的篾条更柔韧,更通灵。

江承砚的动作很慢,但很稳。

每分一篾条,他都要停顿三息,调整呼吸,凝神静气。

三十六篾条分完,天已经完全黑了。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戌时——天黑夜寒——小心门户——”

江承砚放下竹刀,开始扎骨。

麻线在他手指间穿梭,像有生命一样,将篾条一连接起来。头顶、两肩、口、丹田……每一个位都要扎到位,每一个关节都要活动自如。

他扎的不是纸人,是“灵体”——要能承载魂,能引路,能承受万千怨气的冲击。

所以骨架必须扎实,必须稳固。

扎完骨,纸人的雏形已经出来了——三尺高,四肢俱全,但还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是一个素白的人形。

江承砚将三层宣纸一层层糊上去。

里糙外细,接缝藏在背面,糊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褶皱。

糊完纸,纸人已经初具形态。

接下来是描彩。

江承砚拿起画笔,蘸了彩料。

童男穿蓝,童女穿红——这是规矩。蓝是天的颜色,红是路的颜色。引路纸人,一个指天,一个指路。

他先画衣服。

衣纹要流畅,要飘逸,要像风吹过一样自然。每一笔都要轻,要柔,要带着“送”的意味——送魂往生,不是强留,是温柔地指引。

衣服画完,纸人已经有了生气。

然后画脸。

这是最难的一步。

引路纸人的脸,不能太生动,也不能太死板。太生动,容易吸引不该吸引的东西;太死板,又引不了路。

要“似笑非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微微弯起,像在微笑,又像在悲悯。

要“似看非看”——眼神不能聚焦,要涣散,要空灵,要能看到阴阳两界。

江承砚画得很小心。

每一笔都要反复斟酌,反复调整。

等两张脸画完,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画脸是纸扎匠的“点睛之笔”,画得好,纸人通灵;画得不好,纸人就是一堆废纸。

而引路纸人的脸,尤其重要。

它决定能不能引到路,能不能送走魂。

“成了。”江承砚放下画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堂屋里,两个纸人并肩而立。

童男穿蓝衫,手持白灯笼;童女穿红裙,手持红灯笼。两张脸都是“似笑非笑,似看非看”,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很美,但美得不真实,像梦里的幻影。

林秀英从后院走进来。

她已经沐浴更衣完毕,一身素白,赤着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清澈得像山泉水。

“准备好了?”江承砚问。

林秀英点头。

“那就点睛。”

江承砚从桌上拿起一银针,递给林秀英。

林秀英接过针,毫不犹豫地刺破自己的食指。

血珠涌出,暗红色,在指尖颤动。

她走到两个纸人面前,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双手——左手指向童男的右眼,右手指向童女的左眼。

“以我之血,开你之眼。”她轻声念道,“引路黄泉,送魂归天。”

话音落下,她双手同时点出。

血珠滴在纸人的眼睛位置。

一瞬间,纸人的眼睛亮了。

不是真的亮,是“活”了。

童男的右眼,童女的左眼,同时泛起淡淡的红光。红光很柔和,很温暖,像两盏小小的灯笼,在黑暗中指引方向。

而林秀英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感觉到,自己和这两个纸人之间,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她能“看到”纸人看到的——不是具体的景象,而是一种模糊的感觉:阴阳的分界,魂的流动,路的指向。

“成了。”陈七点头,“心心相印,引路已成。”

他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还没升起,只有几颗星星在夜空中闪烁。

但空气里的阴气,已经开始浓郁起来。

“还有一刻钟,戌时正。”陈七说,“鬼门将开。林姑娘,你现在要和纸人建立更深的联系——闭目凝神,想象你姐姐的样子,想象你和她之间的感情,然后把这种感觉,传递给纸人。”

林秀英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她想起了姐姐。

想起小时候姐姐牵着她的手,走过老街的青石板路;想起姐姐在灯下教她写字,一笔一画,温柔耐心;想起姐姐出嫁前那晚,抱着她哭,说舍不得她……

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但她没有去擦,任由眼泪流淌。

因为这些眼泪,是她和姐姐之间最深的联系,是最纯粹的感情。

她感觉到,那些眼泪化作无形的丝线,连接着她和纸人,再通过纸人,连接着……某个遥远的地方。

某个黑暗、冰冷、充满痛苦的地方。

那里,有无数个魂在哀嚎。

其中一个魂,她感觉到了——很微弱,很模糊,但确实存在。

那是姐姐的魂。

林秀英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想喊,想哭,想冲过去抱住那个魂。

但她强行克制住了。

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她要做的,是指引,是送行。

她睁开眼睛,看向纸人。

纸人的眼睛里,红光更盛了。

而在那红光深处,她仿佛看到了姐姐的脸——温柔,哀伤,但对她微笑。

“姐姐,”她轻声说,“我来了。我来……送你回家。”

纸人微微颤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戌时正。

更夫的梆子声再次响起:

“戌时正——鬼门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往生斋周围的温度骤降。

不是普通的降温,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像寒冬腊月的冰窖。烛火开始摇曳,光线变得昏暗,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院子里的七星灯,同时亮起。

灯焰是幽蓝色的,很冷,很诡异。

陈七站在堂屋门口,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维持着阵法的稳定。

沈青梧守在林秀英身边,手里握着那面八卦镜,镜面对准门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江承砚站在香案前,看着爷爷的牌位,又看看那两个引路纸人。

成败在此一举。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

密集,沉重,整齐划一,像军队在行军。

“来了。”陈七沉声道。

江承砚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街上,雾气弥漫。

雾气里,隐约能看到很多人影——不是活人,是纸人。

纸人纸马,密密麻麻,排成整齐的队列,朝着往生斋缓缓行进。

最前面,是一匹高大的纸马,马背上坐着一个纸人——那纸人穿着民国时期的军装,腰挎军刀,面容模糊,但透着森森的气。

那是阴兵。

钱八爷用百具白骨炼制的阴兵。

而在阴兵队列后面,一顶黑色的轿子缓缓而来。

轿子由四个纸人抬着,轿帘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江承砚能感觉到,轿子里有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阴冷,邪恶,深不可测。

是钱八爷。

他终于亲自来了。

轿子在往生斋门前停下。

帘子掀开,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约莫五十岁,面容清瘦,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儒雅的商人。但那双眼睛——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钱八爷。

他抬头,看着往生斋的匾额,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江师傅,好久不见。”他的声音也很温和,像老朋友打招呼,“听说你伤好了,我特地来……贺喜。”

江承砚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青梧和陈七跟在他身后。

三人站在台阶上,面对着密密麻麻的阴兵,和那个深不可测的钱八爷。

“钱八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江承砚平静地说,“只是不知,八爷带着这么多……‘朋友’来,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钱八爷笑道,“只是听说江师傅今晚要做一场法事,引路送魂。这么盛大的场面,我怎么能错过呢?”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下来:

“所以我来……观礼。顺便,取走属于我的东西。”

“这里没有属于你的东西。”

“怎么没有?”钱八爷指了指往生斋里面,“万魂幡的核心,就在里面。那是我祖父留下的遗产,我只是来……继承家产。”

江承砚的手握紧了。

“如果我不给呢?”

“那就没办法了。”钱八爷叹了口气,像是很遗憾,“我只能……自己拿了。”

他一挥手。

身后的阴兵队列,同时踏前一步。

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陈七脸色一变,双手结印的速度加快,口中念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广修亿劫,证吾神通——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一道金光从往生斋的屋顶升起,化作一个半透明的金色光罩,将整个往生斋笼罩其中。

阴兵撞在光罩上,发出“砰砰”的闷响,但无法突破。

钱八爷笑了。

“陈七,你的金光咒,还是老样子。可惜,二十年过去了,你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抬起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圈画完的瞬间,阴兵队列忽然散开,分成七队,分别站在七个方位。

北斗七星。

然后,七个阴兵同时举起手中的纸刀,朝着光罩的同一个位置,狠狠劈下。

七刀合一。

光罩剧烈震动,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陈七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陈师傅!”沈青梧扶住他。

“没事。”陈七擦去嘴角的血,“还能撑住。”

但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钱八爷的阴兵,不是普通的邪祟,是经过特殊炼制的,力量远超想象。再加上七星阵的加持,他的金光咒最多还能撑……一刻钟。

“江家小子,”陈七低声道,“抓紧时间。我撑不了多久。”

江承砚点头,转身走回堂屋。

堂屋里,林秀英还在闭目凝神,和纸人建立联系。她的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但神情依然专注。

两个引路纸人,眼睛里的红光已经稳定下来,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光芒。

“林姑娘,”江承砚轻声说,“要开始了。”

林秀英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里,也有淡淡的红光在流转。

“我准备好了。”

江承砚走到香案前,点燃三炷香,进香炉。

然后,他拿起两个纸人,走到后院。

后院中央,已经用石灰画了一个圈。

圈内,放着一个铜盆,盆里装着清水,水上飘着七片荷叶。

这是“引路阵”的阵眼。

江承砚将两个纸人放在铜盆两侧,面朝南方——那是黄泉路的方向。

然后,他退后三步,双手结印。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他开始念《净天地神咒》。

这是开坛做法前的净场,必须念,否则邪祟会趁机扰。

随着咒语,后院里的阴冷气息开始消散,空气变得清新,月光也变得明亮起来。

今晚是满月,月亮很圆,很亮,像一轮银盘,高悬夜空。

月光照在纸人身上,纸人表面的彩料开始发光——蓝衫泛着淡淡的蓝光,红裙泛着淡淡的红光,两张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神秘。

林秀英走到铜盆前,盘膝坐下。

她伸出手,将双手浸入盆中。

清水冰凉,但接触到她的皮肤后,开始泛起淡淡的涟漪。

涟漪中心,浮现出画面——不是真实的画面,是水面的倒影,被月光和咒语的力量影响,显现出的幻象。

幻象里,是一条路。

一条黄土路,弯弯曲曲,通往远方。路两边,开满了红色的花——是彼岸花,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花叶永不相见。

黄泉路。

林秀英的心跳加速。

她看到,路上有很多人影在走。

他们低着头,脚步缓慢,神情麻木,像行尸走肉。有些穿着古装,有些穿着民国服装,有些穿着现代的衣服——都是横死枉死,无法投胎的孤魂野鬼。

而在这些孤魂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碎花褂子,头发梳成两个辫子,背影单薄,脚步踉跄。

是姐姐。

秀娥。

林秀英的眼泪涌了出来。

“姐姐……”她轻声呼唤。

水中的幻象里,秀娥的身影顿了顿,似乎听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和林秀英记忆中的一样——温柔,秀气,但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她看着林秀英,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然后,她伸出手,指了指前方。

前方,路的尽头,有一道门。

一道古朴、厚重、散发着淡淡白光的门。

鬼门。

林秀英明白了。

姐姐在告诉她:鬼门开了,该上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的两个纸人。

“引路。”她说。

纸人动了。

它们缓缓抬起手中的灯笼。

白灯笼和红灯笼,同时亮起——不是烛火的光,是那种柔和、温暖、能穿透黑暗的光。

光从灯笼里射出,照向水中的幻象,照向那条黄泉路。

路上的孤魂们,纷纷抬起头,看向那道光。

他们的眼神,从麻木,到迷茫,到……一丝渴望。

光在指引他们。

指引他们走向那道门,走向往生。

秀娥第一个动了。

她转身,朝着光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其他孤魂也跟着动了。

他们排成队列,跟在秀娥身后,朝着鬼门缓缓走去。

林秀英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感受着姐姐的每一步,感受着那些孤魂的解脱。

她知道,她在做一件对的事。

一件能让姐姐安息,能让无数冤魂解脱的事。

但就在这时,后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金光罩,破了。

陈七的闷哼声传来,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陈师傅!”沈青梧的惊呼。

江承砚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冲出去。

但他还没动,后院的门,被推开了。

钱八爷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七个阴兵——每个阴兵手里都提着一颗人头,不是真人头,是纸扎的人头,但栩栩如生,眼睛还在转动,嘴巴还在张合,发出无声的哀嚎。

“江师傅,”钱八爷看着江承砚,笑容依旧温和,“引路法事?真是感人啊。可惜……”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这些魂,是我万魂幡的养料。你一个都不能送走。”

他一挥手。

七个阴兵同时冲了上来。

江承砚咬牙,从腰间抽出短刀,迎了上去。

但他知道,打不过。

这些阴兵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要强。

更何况,他还要分心维持引路法事,不能全力应战。

“沈姑娘!”他喊道,“帮我!”

沈青梧从外面冲进来,手里握着八卦镜,对准一个阴兵照去。

红光射出,阴兵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冒出黑烟,动作慢了下来。

但其他六个阴兵,已经冲到了铜盆前。

它们伸出鬼手,抓向水中的幻象,抓向那条黄泉路。

它们要打断引路。

林秀英脸色大变。

如果引路被打断,那些孤魂会迷失在黄泉路上,永世不得超生。姐姐也会……

她咬紧牙关,双手猛地按进水里。

“以我之血,护我之路!”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喷进水里。

血水混合,泛起诡异的红光。

红光顺着幻象中的黄泉路蔓延,将整条路都染成了红色。

那些孤魂被红光笼罩,速度加快,朝着鬼门狂奔。

而七个阴兵的鬼手,在碰到红光的瞬间,像被火烧一样,迅速焦黑、萎缩。

钱八爷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他盯着林秀英,“你居然用本命精血来维持引路?你不要命了?”

林秀英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但她笑了。

笑容很虚弱,但很灿烂。

“如果能让姐姐安息,”她轻声说,“这条命……不要也罢。”

钱八爷眼神一冷。

“那你就去死吧。”

他亲自出手了。

他没有用任何术法,只是抬起手,虚空一抓。

林秀英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她挣扎,但挣不脱。

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开始发黑。

“林姑娘!”江承砚目眦欲裂,想冲过去救她,但被三个阴兵死死缠住。

沈青梧也被两个阴兵围住,自顾不暇。

陈七倒在地上,已经昏迷。

完了。

江承砚的心沉到了谷底。

难道……真的要失败了吗?

难道爷爷的牺牲,秀娥的冤屈,老街的未来……都要毁在今天?

不。

他不甘心。

他咬紧牙关,准备做最后一搏——燃烧所有的精血,施展江家最危险的禁术,哪怕魂飞魄散,也要阻止钱八爷。

但就在这时,后院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不是被人推开的。

是被风吹开的。

风吹进来,很冷,很阴,带着浓郁的腐臭味。

风中,有一个声音在说话。

很轻,很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钱八爷……你忘了……还有我吗?”

钱八爷的动作一顿,猛地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魂。

穿着青布长衫,头发花白,面容清癯,左手拄着拐杖,右手袖子空荡荡的。

江老瘸子。

他的残魂,从纸人里出来了。

“江……江守拙?”钱八爷的脸色终于变了,第一次露出了惊惧的表情,“你不是……魂飞魄散了吗?”

“是快散了。”江老瘸子的残魂很淡,像随时会消散的烟雾,“但散之前……还能做点事。”

他看向林秀英。

林秀英脖子上的无形之手,松开了。

她跌倒在地,剧烈咳嗽。

“爷爷……”江承砚眼眶红了。

江老瘸子对他笑了笑,笑容很慈祥。

“砚儿,做得不错。剩下的……交给爷爷。”

他转身,面对钱八爷。

“二十年前,你祖父想用万魂幡逆天改命,被我们阻止了。二十年后,你想完成他的遗志,但可惜……”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江家的人,还没死绝。”

话音落下,他的残魂开始燃烧。

不是真的火,是魂火——蓝色的,冰冷的,能焚烧一切邪祟的魂火。

魂火迅速蔓延,将整个后院都笼罩其中。

七个阴兵发出凄厉的惨叫,在魂火中化作灰烬。

钱八爷脸色大变,连连后退,双手结印,想要抵挡。

但魂火无视一切防御,直接烧到了他身上。

“啊——!”

钱八爷发出痛苦的惨叫,身上冒出黑烟,皮肤开始焦黑、开裂。

但他没有死。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黑血在空中化作一个诡异的符文,将他包裹其中,暂时挡住了魂火。

“江守拙……你疯了!燃烧残魂,你会永世不得超生!”

“那又如何?”江老瘸子的残魂在魂火中微笑,“能阻止你,值了。”

他看向江承砚。

“砚儿,记住爷爷的话:纸扎匠的手艺,是送人往生,不是害人性命。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做选择……选对得起良心,对得起手艺的那条路。”

说完,他的残魂彻底燃烧殆尽,化作点点蓝色的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魂火也熄灭了。

后院恢复平静。

钱八爷倒在地上,浑身焦黑,奄奄一息,但还没死。

七个阴兵已经化作灰烬。

江承砚跪在地上,眼泪无声滑落。

爷爷……彻底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但就在这时,铜盆里,水中的幻象,忽然发生了变化。

黄泉路上,秀娥已经走到了鬼门前。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秀英。

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林秀英看懂了。

她说:“谢谢。再见。”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鬼门。

其他孤魂也跟着她,一个接一个,走进鬼门。

当最后一个孤魂走进鬼门后,鬼门缓缓关闭。

幻象消失。

铜盆里的水,恢复了清澈。

引路……成功了。

林秀英瘫倒在地,又哭又笑。

姐姐……终于安息了。

那些枉死的孤魂……终于解脱了。

而与此同时,往生斋堂屋里,那个守店纸人——封印着万魂幡核心的纸人,忽然开始震动。

纸人身上的金光大盛,然后……开始出现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布满全身。

“咔嚓——”

一声轻响,纸人碎了。

碎成无数片纸屑,纸屑在空中飞舞,然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不见。

万魂幡的核心……也散了。

被爷爷的魂火,和引路法事的力量,双重冲击,彻底瓦解了。

钱八爷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发出不甘的嘶吼:

“不……不可能……我的万魂幡……我的长生……”

但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

他死了。

身体化作黑灰,被夜风吹散。

后院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月光,静静照着。

照着劫后余生的四个人。

江承砚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

沈青梧扶起林秀英,两人相拥而泣。

陈七从昏迷中醒来,看着眼前的一切,长长叹了口气。

“结束了……”他喃喃道,“终于……结束了。”

是的,结束了。

万魂幡毁了,钱八爷死了,秀娥和那些孤魂往生了。

老街……安全了。

但江承砚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回不来了。

爷爷的残魂,为了救他们,燃烧了自己,永世不得超生。

这个代价……太大了。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

像爷爷的眼睛,温柔地看着他。

“爷爷……”他轻声说,“您放心吧。我会好好活着,好好守着往生斋,好好……做一个纸扎匠。”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也带来……新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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