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平原君府灯火通明。
正堂里,赵武灵王赵雍端坐主位,面色阴沉。赵胜站在左侧,李昀站在右侧。堂下跪着吴管事和那个蒙面人,两人被五花大绑,黑冰台的两个黑衣人持刀看守。
“说。”赵雍的声音在寂静的堂中格外冷硬,“谁派你们来的?”
吴管事浑身发抖,不敢抬头。蒙面人却冷笑:“要便,何必多问。”
赵雍起身,走到蒙面人面前,俯视着他:“你是齐国人。”
不是问句,是断言。
蒙面人眼神闪烁了一下。
“口音可以伪装,但某些习惯改不了。”赵雍说,“你刚才跪坐时,脚尖下意识内扣,这是齐地士人的习惯。赵国人多是胡坐,脚掌平放。”
李昀暗自佩服。赵武灵王观察之细,确实不凡。
“大王英明。”蒙面人终于开口,“在下确实是齐国人,奉田婴大夫之命,取李昀性命。”
“为何?”
“李昀勾结秦国黑冰台,图谋颠覆齐国。”蒙面人看向李昀,眼中满是恨意,“此人不除,齐国难安。”
赵雍转向李昀:“李生,你有何话说?”
李昀上前一步,坦然道:“学生确实与黑冰台有接触,但并非勾结。黑冰台大都统樗里疾招揽学生,学生尚未答应。至于颠覆齐国……”
他从怀中取出田姝的玉佩:“学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助田姝公主拨乱反正,让齐国重归正道。”
“正道?”蒙面人嗤笑,“与秦国暗通款曲,就是正道?”
“比起田婴私通秦国、意图卖国,如何?”李昀反问,“至少公主是为了齐国百姓,而田婴是为了自己的权位。”
“你……”
“够了。”赵雍打断,“吴管事,你说。”
吴管事磕头如捣蒜:“大王饶命!小人也是被的!田婴的人抓了小人的妻儿,说如果李昀不死,就了他们……”
“所以你就背叛本王?”赵胜脸色铁青,“本王待你不薄!”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赵雍回到主位,沉思片刻:“李生,黑冰台的人救了你,现在何处?”
“已经离开。”李昀说,“他们只是奉命保护学生,无意介入赵国内政。”
“倒是识趣。”赵雍看向那两个黑衣人,“你们呢?”
其中一人拱手:“大都统有令,我等只保护李生安全,其他一概不问。今夜之事,我等会如实上报,但绝不会对外泄露。”
“如果本王要你们留下呢?”
“恕难从命。”黑衣人态度恭敬但坚决,“黑冰台规矩,任务完成即刻撤离。”
赵雍摆摆手:“去吧。”
两个黑衣人施礼,纵身跃上屋顶,消失不见。
堂内再次安静。赵雍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敲在众人心上。
“李生,”他终于开口,“你隐瞒与黑冰台的关系,可知罪?”
“学生知罪。”李昀跪下,“但当时情势所迫,学生若直言,恐难取信于大王。且黑冰台招揽一事,学生确实尚未接受。”
“尚未接受,就是说可能在考虑?”
“是。”李昀坦然,“秦国有变法的决心,有统一天下的潜力。作为一个士人,很难不动心。”
如此直白,反而让赵雍愣了愣。
“那你为何还留在赵国?”
“因为赵国也有变法的决心,而且……”李昀看向赵雍,“大王的胡服骑射,让学生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不照搬秦国模式,走自己的强国之路。”
赵雍眼中闪过一丝波动:“继续说。”
“秦国变法,自上而下,铁血无情。赵国变法,自下而上,循序渐进。”李昀说,“两者各有优劣。学生想看看,赵国的路能走多远。”
“所以你在观望?”
“不,学生在学习,也在思考。”李昀说,“如何将两者的优点结合,走出一条更适合天下的道路。”
这话说得很深。赵雍沉默良久,忽然问:“若本王现在让你在赵国和秦国之间选择,你选哪个?”
李昀没有立即回答。他想起田姝,想起稷下学宫,想起那个还未完成的“三足鼎立”说。
“学生选择……”他缓缓道,“帮助田姝公主完成政变,然后……留在赵国。”
“为何?”
“因为赵国更需要新的思想。”李昀说,“秦国已经有了完整的法家体系,改变很难。而赵国正在变革中,有接纳新思想的空间。”
赵雍盯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许久,他点头:“好。本王信你这一次。”
他转向赵胜:“胜弟,这两个人交给你处理。问出所有情报,然后……”
“然后怎样?”赵胜问。
“然后放他们回齐国。”赵雍说,“但要让他们带句话给田婴:赵国不会涉齐国内政,但也不允许任何人在赵国土地上放肆。”
这是两可的态度,既不得罪田婴,也保留了支持田姝的可能。
赵胜会意:“臣明白。”
“另外,”赵雍看向李昀,“从今起,你搬到宫中居住。既然黑冰台能轻易潜入平原君府,说明那里不安全。”
“谢大王。”
“不必谢。”赵雍起身,“本王是在保护自己的。你死了,本王的改革就少了一个智囊。”
说完,他大步离开正堂。
赵胜让人将吴管事和蒙面人押下去,然后对李昀说:“李生,王兄很看重你。别让他失望。”
“学生明白。”
“明你就搬进宫。今晚……我派人加强守卫。”
“有劳平原君。”
回到自己院落,天已微亮。李昀毫无睡意,坐在书案前,回想刚才的一切。
赵武灵王的态度很微妙。他明知李昀与黑冰台有关系,却没有深究,反而提供保护。这说明,在李昀和田婴之间,他更倾向于李昀——或者说,更倾向于李昀背后的思想价值。
但这也意味着,李昀被绑在了赵国的战车上。至少在田姝政变成功前,他不能离开。
他摊开竹简,开始给田姝写信。需要把赵国的情况告诉她,也需要知道她那边准备得如何。
刚写了几行,门外传来脚步声。
“公子,有人求见。”是阿石的声音,带着不安。
“谁?”
“说是公子的故人,从齐国来的。”
李昀心头一跳。这个时候,齐国来人?
“请他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李昀没想到的人——颜禹。
“颜兄?”李昀惊讶,“你不是……”
“受伤了,但不重。”颜禹坐下,脸色苍白,“李兄,情况有变。”
“什么变化?”
“田婴提前了寿宴。”颜禹说,“原本是三天后,现在改成了明天。”
明天!李昀握紧拳头:“公主那边准备好了吗?”
“没有。”颜禹摇头,“时间太紧,很多布置来不及。但公主决定,明天必须行动,否则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为什么?”
“因为田婴已经察觉公主不在齐国。”颜禹压低声音,“他正在全城搜捕公主的势力,今天一天,禾剑盟有三个据点被端,十几个兄弟被抓。再拖下去,所有内应都会暴露。”
李昀感到一阵寒意。田婴的动作比想象的快。
“那公主现在在哪?”
“已经潜回临淄,藏在王宫附近的一处密宅。”颜禹说,“明天寿宴,她会带人混入宫中,直取田婴。”
“有多少把握?”
“两成。”颜禹苦笑,“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李昀沉默了。两成把握,几乎是送死。
“颜兄来找我,是需要什么?”
“两件事。”颜禹说,“第一,赵国能否在边境制造更大压力?最好能调动军队,做出要进攻的态势。这样能牵制田婴的一部分兵力。”
“我会尽力说服赵王。”
“第二,”颜禹看着李昀,“公主希望……如果她失败,你能继续完成她未竟的事业。”
李昀心头一震。
“公主说,改革的思想比一个人的性命更重要。”颜禹说,“她已经把‘三足鼎立’说整理成册,藏在稷下学宫。如果她失败,希望你能找出来,传播出去。”
“公主她……”
“她做好了赴死的准备。”颜禹声音低沉,“但齐国不能没有希望。李兄,你是那个希望。”
李昀说不出话来。他想起田姝那坚定的眼神,想起她说“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现在,她真的要去做了,哪怕只有两成把握。
“颜兄,你也要回去?”
“是。”颜禹点头,“我的命是公主救的,现在该还给她了。”
他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是公主给你的信,还有……我的遗书。如果我回不来,请帮我送回燕国老家。”
李昀接过布袋,入手沉重。
“颜兄保重。”
“你也保重。”颜禹走到门口,又回头,“李兄,记住公主的话——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推门离去。
李昀坐在原地,久久不动。手中的布袋像有千斤重,里面装着一个公主的嘱托,一个朋友的性命,还有一个国家的希望。
他打开布袋。里面有两卷帛书,一卷是田姝的信,一卷是颜禹的遗书。还有一枚小小的铜印,上面刻着“姝”字。
展开田姝的信,字迹娟秀而坚定:
“李生见字: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不必悲伤,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齐国需要一场变革,需要有人用鲜血唤醒沉睡的人。如果我的血能做到,那就值得。”
“三足鼎立之说,我已整理成册,藏在稷下藏书阁丙字架,最上层左起第九卷的竹简夹层中。若事不成,请取之,传之,让后人知道,曾有人想过另一条路。”
“另,我在宫中留了一处密室,只有我知道位置。若你需要,可凭铜印开启。里面有些东西,或许对你有用。”
“最后,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相信,这世上还有人为理想而活。若有来生,愿生在太平盛世,与你论道于稷下,看春花秋月,不见烽火狼烟。”
“田姝绝笔”
信很短,但每个字都像刀刻在李昀心上。他握紧铜印,金属的冰凉刺痛掌心。
窗外,天色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是田姝政变的子。
李昀起身,换好衣服。他要立刻去见赵武灵王,争取最后的支持。
刚出门,就遇到赵胜。
“李生要去哪?”
“见大王。”李昀说,“有紧急军情。”
赵胜看看他手中的信:“关于齐国?”
“是。田姝公主今天动手。”
赵胜脸色一变:“这么快?”
“田婴提前了寿宴,公主别无选择。”
赵胜沉吟:“王兄正在早朝,要巳时后才能见。你先跟我来,有些事要告诉你。”
两人来到赵胜的书房。赵胜关上门,从暗格中取出一卷帛书。
“这是田婴最新的条件。”他说,“只要赵国保持中立,他愿意割让十座城,外加黄金万镒,珠宝百箱。而且承诺,掌权后与赵国结盟,共抗秦国。”
条件优厚得惊人。
“平原君打算接受?”
“我在犹豫。”赵胜坦白,“十座城,相当于齐国三分之一的领土。这对赵国诱惑太大。”
“但田婴的承诺可信吗?”李昀问,“一个可以卖国求荣的人,他的承诺能值几个钱?”
“我也这么想。”赵胜说,“所以昨晚,我派人去查了一件事。”
“什么事?”
“田婴与秦国接触的具体内容。”赵胜展开另一卷帛书,“这是黑冰台内部流出的密报,我花了大价钱买到的。”
李昀接过一看,瞳孔骤缩。上面详细记录了田婴与秦国的协议:田婴掌权后,齐国将成为秦国的属国,每年进贡;允许秦国在齐国驻军;齐国军队由秦国将领训练……
这已经不是卖国,是彻底亡国。
“这份密报……”
“千真万确。”赵胜说,“所以我决定,支持田姝公主。”
李昀松了口气:“那大王那边?”
“我会和你一起去说。”赵胜说,“王兄最恨卖国之人,看到这个,一定会同意出兵施压。”
“事不宜迟。”
“但有个问题。”赵胜说,“赵国大军调动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完成部署。而公主今天就要动手……”
时间来不及。李昀心往下沉。
“不过,”赵胜又说,“边境原本就有两万驻军。我可以先命令他们向前推进三十里,制造进攻态势。同时派轻骑疾驰,散布赵国即将出兵的消息。”
“能牵制田婴多少兵力?”
“至少能让他不敢调动边境守军回临淄。”赵胜说,“这就够了。”
确实,政变成败往往就在几个关键点上。边境军队不能回援,田婴在临淄的兵力就会减少。
“谢平原君。”
“不必谢我。”赵胜说,“我也是为了赵国。田婴若掌权,齐国成了秦国附庸,下一个就是赵国。”
两人正要出门,一个侍卫匆匆进来:“平原君,大王有请,急事!”
赵胜和李昀对视一眼,快步赶往王宫。
偏殿里,赵武灵王面色铁青,手中握着一份战报。
“王兄,出什么事了?”赵胜问。
“秦国动手了。”赵雍将战报扔在案上,“白起攻破魏国卷城后,没有休整,直接南下,三天前攻占了垣雍。现在秦军距离大梁只有百里。”
李昀心头一紧。秦国的动作太快了。
“魏国呢?”
“魏王已经派使者向各国求援。”赵雍说,“楚王答应出兵五万,燕王还在犹豫。至于齐国……田婴肯定不会救。”
“那赵国……”
“本王在考虑。”赵雍说,“救魏,就要与秦国正面冲突。不救,等魏国灭亡,秦国下一个目标就是赵国。”
两难的选择。
“大王,”李昀上前一步,“学生以为,必须救魏。”
“为何?”
“唇亡齿寒。”李昀说,“魏国是中原屏障,一旦失守,秦国将直接面对赵国。而且,救魏可以团结各国,重振合纵。”
“但赵国兵力有限,若主力南下救魏,北边匈奴可能趁机入侵。”
“所以需要齐国。”李昀说,“如果田姝公主政变成功,齐国就可以出兵救魏,赵国只需要派少量军队支援即可。”
赵雍眼睛一亮:“你是说,用救魏来支持田姝?”
“正是。”李昀说,“大王可以公开表态,赵国愿意出兵救魏,但需要齐国配合。如果田婴拒绝,就证明他不顾天下大义,失去民心。如果公主政变成功,齐国就能参与救魏,公主也会因此获得声望。”
好计策。一箭双雕。
赵雍沉思片刻,点头:“可以。但必须快。秦军不会等我们。”
“今天。”李昀说,“公主今天就会行动。”
“今天?”赵雍看向赵胜,“边境军队能调动吗?”
“已经下令前移三十里。”赵胜说,“同时散布出兵消息。”
“不够。”赵雍说,“要做得更像真的。传令,调三万大军南下,做出要救魏的态势。同时派使者去临淄,公开要求齐国出兵。”
“这样会不会激怒田婴?”赵胜担心。
“就是要激怒他。”赵雍冷笑,“他越怒,越容易出错。”
他看向李昀:“李生,你就作为副使,跟使者一起去齐国。”
李昀愣住:“我?”
“对。”赵雍说,“你要亲眼看着这场政变,也要让天下人知道,赵国支持的是谁。”
这是信任,也是考验。如果政变失败,李昀可能回不来。
“学生遵命。”
“好。”赵雍起身,“使者午时出发,你现在去准备。胜弟,你安排护卫,务必保证李生安全。”
“是。”
离开偏殿,李昀心情复杂。他要去齐国了,回到那个他离开不久的地方。但这次回去,不是回稷下学宫,而是去见证一场可能改变历史的政变。
回到平原君府,阿石已经帮他收拾好行李。
“公子要去齐国?”阿石问。
“嗯。”
“那……还回来吗?”
“不知道。”李昀说,“也许回来,也许不回来。”
阿石沉默片刻,忽然跪下:“公子,小人之前……”
“起来吧。”李昀扶起他,“你也是被的,我不怪你。”
“谢公子。”阿石眼眶红了,“公子保重。”
午时,使者车队准备出发。使者是赵国老臣楼缓,以能言善辩著称。护卫一百人,都是精锐骑兵。
赵胜来送行,递给李昀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有些金子,还有我的令牌。如果在齐国有难,可以去邯郸商馆求助,那里有我们的人。”
“谢平原君。”
“另外,”赵胜压低声音,“王兄让我转告你,如果政变失败,不要勉强,立刻撤回赵国。你的命,比一场政变更重要。”
“学生明白。”
车队出发,驶出邯郸城,一路向东。
李昀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秋的原野一片萧瑟,远处的山峦如黛。
他想起了初来临淄时的情景,想起了稷下学宫的辩论,想起了那些或敌或友的人。
而现在,他要回去了。
带着赵国的使命,带着对田姝的承诺,也带着自己的理想。
马车疾驰,扬起一路尘土。
傍晚时分,车队在一个驿站停下休息。楼缓找到李昀:“李生,按这个速度,我们明天下午能到临淄。但有一个问题——田婴可能不会让我们进城。”
“那怎么办?”
“我们可以在城外驻扎,派小股人员潜入。”楼缓说,“但你是关键人物,必须进城。你有什么办法?”
李昀想了想:“学生有稷下学宫的身份,可以以游学归来的名义进城。”
“但守城士兵可能已经被田婴控制。”
“那就看运气了。”李昀说,“实在不行,还有黑冰台的密道。”
楼缓点头:“也只能如此。李生早点休息,明天是关键的一天。”
夜里,李昀躺在驿站的床上,辗转难眠。他想起田姝的信,想起她那句“若有来生,愿生在太平盛世”。
这个时代的女子,能有如此怀和胆识,实在难得。
他也想起了颜禹,那个温和的同乡,现在可能正在临淄城内,准备着明天的生死之战。
还有荀况、邹衍、束脩……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
迷迷糊糊中,他睡着了。梦里,他回到了稷下学宫,正在与公孙弘辩论。台下坐满了人,田姝也在其中,对他微笑。
然后,画面一变,变成了战场。烽火连天,尸横遍野。田姝站在城墙上,手持长剑,身后是熊熊烈火。
他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天色微明。
新的一天到了。
也是决定很多人命运的一天。
车队继续出发。越接近齐国边境,气氛越紧张。沿途的村落大多紧闭门户,偶尔看到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往西走。
“都是躲避战火的。”楼缓叹息,“秦国东进,受苦的还是百姓。”
午时,他们到达齐赵边境。边境关卡已经封闭,守军增加了一倍。
“奉田婴大夫令,禁止任何赵国人进入齐国!”守将态度强硬。
楼缓出示国书:“本使奉赵王之命,有要事与齐王商议。”
“齐王病重,由田婴大夫摄政。有什么事,可以转达。”
“此事必须面见齐王。”
“那就请回吧。”
双方僵持不下。李昀从马车里看到,守军已经搭箭上弦,随时可能动手。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约有五十人,穿着齐国军服,但装备精良。
为首者是个年轻将领,李昀觉得眼熟——是那他在临淄西市见过的那个差役头目?不,不一样,但确实在哪里见过。
骑兵队在关卡前停下。年轻将领下马,走到守将面前,出示令牌:“奉公主令,接赵国使者入城。”
“公主?”守将愣住,“哪个公主?”
“田姝公主。”年轻将领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公主有令,赵国使者是贵客,不得阻拦。”
“可是田婴大夫……”
“公主之令,就是王令。”年轻将领打断他,“开闸,放行。”
守将犹豫片刻,看到年轻将领身后骑兵已经手按刀柄,终于挥手:“开闸!”
关卡缓缓打开。年轻将领走到李昀马车前,拱手:“李生,久违了。公主命我在此接应。”
李昀终于认出他了——是那个在临淄茶舍见过一面的田牧的属下,当时他站在田牧身后,一言不发。
“多谢将军。”
“请随我来。”
车队进入齐国境内。年轻将领的骑兵在前引路,速度很快。
楼缓低声对李昀说:“情况不对。田姝公主的人怎么能调动边境军队?”
李昀也感到疑惑。除非……公主已经控制了部分军权。
车队一路疾行,傍晚时分,已经能看到临淄城的轮廓。
但就在距离城门十里处,年轻将领突然举手示意停下。
“怎么了?”楼缓问。
“前面有伏兵。”年轻将领神色凝重,“田婴的人。”
李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是一片丘陵,道路从中间穿过。两侧山坡上,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有多少人?”
“至少三百。”年轻将领说,“我们只有一百五十人,硬闯会有伤亡。”
“那怎么办?”
年轻将领看看天色:“绕路,走西边小道。虽然远一些,但安全。”
“那就绕路。”
车队转向西行。但走了不到三里,前方又出现一队人马,拦住了去路。
这次人数更多,约有五百,全部黑衣蒙面。
“中计了。”年轻将领咬牙,“他们是故意我们走这条路的。”
楼缓拔出佩剑:“准备战斗!”
护卫们迅速列阵。但敌众我寡,形势危急。
李昀握紧袖中的木匕首。难道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西边突然传来号角声。
又一队人马出现,约有千人,打着“孟尝君”的旗号。
为首者高喊:“田婴叛国,奉孟尝君令,捉拿叛逆!放下武器者不!”
黑衣人们一阵动。显然,他们没料到孟尝君的人会出现。
年轻将领大喜:“是孟尝君的亲卫军!我们有救了!”
两军对峙,剑拔弩张。
李昀远远看着,心中念头飞转。
孟尝君田文,他回来了。在这个关键时刻。
齐国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了。
而田姝的政变,还能按计划进行吗?
夜幕降临,临淄城的灯火在远方闪烁。
那座城市里,一场决定齐国命运的风暴,即将开始。
而李昀,正站在风暴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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