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文学
致力于好看的小说推荐

第3章

白舒站在喧闹的球场边,却像被隔在一层透明的、无声的罩子里。周围同学的笑闹声、体育老师的哨声、羽毛球的破空声,都变得模糊而遥远。所有感官都凝缩、聚焦在额头上那一小块皮肤——那里,被温烨宜的嘴唇轻轻碰触过的地方,正持续不断地散发着惊人的热度,像一枚刚刚烙下的、带着她独特印记的滚烫印章。

他抬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覆上那个位置。触感如常,但底下仿佛埋着一簇不灭的火种。刚才那短暂到几乎无法计时的接触,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拉长,在脑海里反复重放:她惊慌失措下仰倒的脸,扑近时发丝带起的微风,嘴唇贴上时那一点柔软微凉的触感,还有那股淡淡的、像剥开新鲜橘子时迸发出的清甜气息。

心脏还在以一种近乎疼痛的力度撞击着腔,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他用力握紧了手中的羽毛球拍,木质柄身硌着掌心,带来一丝钝痛,才让他勉强找回一点现实感。

不是梦。

她真的……碰到了他。

尽管是意外。

白舒抬起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穿着蓝白校服、扎着马尾的背影。温烨宜正背对着他,和几个女生站在一起,似乎在听老师讲解动作要领。但从他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她通红的、几乎要滴血的耳廓,和那截露在校服领口外、同样泛着粉色的纤细脖颈。她没有回头,站姿显得有些僵硬,肩膀微微耸着,像只受惊后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的小动物。

这个发现,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惶恐,而是一种更汹涌、更滚烫的、近乎眩晕的甜蜜。她也在意。她在害羞。这个认知,比刚才那个意外的吻(哪怕只是额头)本身,更让白舒心神剧震。

体育课剩下的时间,对白舒来说成了一种甜蜜的煎熬。老师安排两人一组对练,他和温烨宜自然还是搭档。但气氛明显不同了。

温烨宜不再像之前那样自然地靠近他、纠正他的动作。她刻意保持着比平时更远的距离,发球、接球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游移着,不敢和他对视。偶尔球飞到两人中间,需要判断谁去接时,她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慌忙后退,把机会完全让给他。

白舒将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都收进眼底。她躲闪的眼神,泛红未褪的耳尖,略显慌乱的动作,都像一柔软的羽毛,反复撩拨着他心底那头名为“渴望”的小兽。他非但没有因为她的回避而感到失落,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的掌控感——看,他的存在,他的靠近,甚至只是一个意外的触碰,都能如此清晰地影响她。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失序,却又带着隐秘的兴奋。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笨拙。或许是肾上腺素的作用,或许是想在她面前表现得更好,他的动作渐渐流畅起来,回球的力道和角度也越来越精准。有一次,他甚至打出了一个漂亮的网前小球,温烨宜匆忙上前补救,球拍堪堪擦过羽毛球的边缘,没能救起。

“好球!”旁边观战的同学忍不住喝彩。

温烨宜也愣了一下,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惊讶,随即又染上些许懊恼和……别的什么。她抿了抿唇,没说话,转身去捡球。

白舒站在原地,看着她弯腰的背影,心脏鼓噪。他刚才打出那个球时,脑子里想的不是技巧,而是她扑救时微微前倾的身体曲线,和那双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想让她看见他。看见他不只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英语很差的“偏科怪才”。看见他也可以做得很好,在她擅长的、甚至只是普通的领域。

下课铃终于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朝教学楼走去。

温烨宜低着头,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球场,混入人流,没有等他的意思。

白舒没有立刻跟上去。他慢吞吞地收起球拍,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蓝色的、越来越远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

额头上被触碰过的地方,依旧隐隐发烫。

他抬手,再次轻轻摸了摸。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回到教室,下午第一节是自习课。白舒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物理习题册,笔尖却久久没有落下。他的余光,始终锁定在斜前方那个熟悉的位置上。

他低下头,假装看书,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己摊在桌面的左手。就是这只手,刚才……环住了她的腰。虽然隔着校服,但那一瞬间的触感——纤细,柔软,带着温热的生命力——却清晰地烙印在掌心。

他悄悄收紧手指,仿佛还能捕捉到那一缕残存的温度和轮廓。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但白舒的世界里,却充满了另一种喧嚣——他自己雷鸣般的心跳,血液奔流的声音,还有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慢镜头般的画面。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侧袋里摸出那支深蓝色的、星空般的钢笔。温烨宜送的新年礼物。他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笔身渐渐被掌心的温度焐热。他用指尖细细摩挲着笔身上细碎的银色闪粉,仿佛能透过这支笔,触摸到送笔的那个人。

然后,他翻开了那本记录着“目标:期末英语突破110分”的笔记本。翻到崭新的一页。

他握着那支星空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疑了片刻。

墨水终于落下,在米白色的纸页上洇开深蓝色的字迹。他的字依旧不算特别好看,但比过去工整有力了许多。

“2月27,晴。体育课。”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笔尖微微颤抖。

他该怎么描述?描述那个意外的、却像烙印般刻进他灵魂的触碰?描述她嘴唇微凉的柔软和清甜的气息?描述他那一刻几乎停止的心跳和随后汹涌如的悸动?

最终,他落笔,字迹比之前更加用力,几乎要透纸背:

“她碰到了我的额头。”

只有这一句。没有更多的形容,没有抒发任何情感。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承载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滚烫的秘密。

写完后,他迅速合上笔记本,像是怕被人窥见这过于私密的心事。他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额头轻轻抵在硬质的封面上,闭上了眼睛。

额头上,那个看不见的烙印,似乎又灼热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一种微妙的变化在两人之间悄然弥漫。

他们依然一起自习,放学后依然会去图书馆或咖啡馆。温烨宜似乎努力想恢复到以前那种自然相处的模式,她依旧会笑着和他打招呼,会分享零食,会讨论题目。但白舒敏感地察觉到,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靠近。她会刻意保持比以往多出几厘米的距离,手臂相触时会像受惊般迅速移开,眼神对视时总会先一步慌乱地垂下。

而这种刻意的“正常”和“距离”,在白舒看来,反而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特别关注”。她的每一次躲闪,每一次脸红,每一次欲言又止,都像是在反复确认那个下午发生的、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这让他心底那份隐秘的欢喜和躁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被不断添加燃料的篝火,越烧越旺。

他变得更加“贪心”。

以前,能每天见到她,和她说几句话,并肩走一段路,他就觉得是莫大的恩赐。但现在,他不满足了。他渴望更多的触碰,哪怕只是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渴望更久的对视,哪怕会让她慌乱地别开脸;他渴望她的目光能更多地停留在他身上,哪怕只是因为窘迫。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制造一些“偶然”。

收发作业时,他会特意绕到她的座位旁,将本子轻轻放在她桌角,手指“不小心”蹭过她的笔袋;讨论问题时,他会把笔记本推到她面前,手臂“恰好”横过她的视线前方,离她的手臂只有毫厘之遥;上下楼梯时,他会走在她身后或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可以肆无忌惮地流连在她晃动的马尾辫和纤细的脖颈上。

每一次看似无意的靠近,每一次呼吸可闻的距离,都让他的心跳加速,一种混合着罪恶感和极致兴奋的情绪在血管里奔流。他在试探,试探她的反应,试探那条看不见的、属于“好朋友”的界线,到底在哪里。

而温烨宜的反应,则让他既煎熬又着迷。她会因为他的靠近而微微绷紧身体,会在他“不小心”碰到她东西时迅速收回手,会在他目光过于直接时耳尖泛红、假装专注地看书。但她从来没有真正地避开他,没有表现出厌恶或明确的拒绝。她像是陷入了一种甜蜜而不知所措的困扰里,而白舒,甘之如饴地成为了这困扰的源头。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像个卑劣的、利用她心软和善良的投机者。但那烙印在额头的触感,和心底疯狂滋长的渴望,像两条毒蛇,夜啃噬着他的理智。他像上了瘾,明知危险,却无法停止靠近那唯一能缓解他饥渴的光源。

这天放学后,两人照例在图书馆学习。初春的天气多变,上午还是阳光明媚,下午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敲打着图书馆高窗的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坐在老位置。白舒在做一套英语模拟卷,温烨宜在旁边看一本英文杂志。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雨水湿的气息。

白舒做完阅读部分,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身旁的温烨宜身上。她看得很专注,微微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杂志的一角。窗外的天光因为下雨而有些暗淡,图书馆顶灯的光线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光影。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随着阅读的节奏轻轻颤动。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嘴唇上。颜色是健康的粉,唇形清晰,此刻微微抿着,带着一点认真的弧度。

额头上那个早已冷却的烙印,忽然又灼热起来。记忆里那微凉柔软的触感和清甜的气息,无比清晰地翻涌上来。

他的喉咙有些发。握着笔的手指收紧。

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他的身体,极其缓慢地,朝她的方向倾斜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拉近的,不仅仅是物理距离,还有一种无声的、充满侵略性的关注。

温烨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睫毛颤了颤,翻页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僵硬。但她没有抬头,没有躲开,只是握着杂志的手指,更用力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白舒的心跳,在淅沥的雨声里,如擂鼓般清晰。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比以往更清晰的香气,混合着纸张和雨水的气息。他能看到她白皙脖颈上细小的绒毛,和耳后那一小块肌肤,因为紧张或别的什么原因,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他在试探。试探她的底线。也试探自己疯狂心动的极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人维持着这个微妙而危险的姿势,谁也没有动。只有笔尖偶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连绵的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温烨宜终于长长地、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合上杂志,转过头,看向白舒。

四目相对。

她的脸颊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眼神里有慌乱,有无奈,还有一丝白舒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但她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向他,清澈的眼底映出他此刻有些怔忡的脸。

“白舒,”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雨声,落在他耳中,“你……”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措辞。

白舒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要说什么?斥责他的越界?提醒他注意距离?还是……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判决。

温烨宜看着他瞬间紧张起来的样子,眼底那丝复杂的神色更浓了。她抿了抿唇,最终,却只是抬起手,指了指他面前的试卷,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着点无奈的轻快:

“你的完形填空,最后一题,选项好像涂错了。”

“……”

白舒愣了一下,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试卷。果然,最后一题的选择题答题卡上,他心不在焉地把B涂成了D。

一股热意轰然冲上头顶。不是情动,而是极致的窘迫和……释然。他慌忙拿起橡皮去擦,动作有些狼狈。

温烨宜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轻笑出来。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雨水的清新和一丝如释重负。

白舒擦掉错误答案,重新涂好,耳滚烫,不敢抬头看她。

“做题要专心呀,白舒同学。”温烨宜的声音带着笑意,和平里督促他学习时别无二致,却又似乎多了点什么。

她不再看他,重新翻开杂志,但这一次,她的坐姿放松了许多,肩膀不再那么紧绷。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变小了,渐渐沥沥,温柔地敲打着窗户。

白舒握着笔,看着试卷上被橡皮擦过略显模糊的痕迹,心跳渐渐平复,却跳动着一种全新的、更加沉实的节奏。

她没有推开他。

没有指责他。

甚至,用这样一种轻描淡写的方式,包容了他刚才那近乎冒犯的试探和靠近。

这个认知,像一场更绵长、更透彻的春雨,无声地浸润了他心底那片因为渴望而有些涸龟裂的土地。一种比之前汹涌的心动更加深沉、更加滚烫的情绪,缓缓沉淀下来。

那不是简单的兴奋或占有欲。

那是一种确信,一种归属,一种仿佛找到了锚点的踏实感。

他知道,那条界线还在。但她默许了他站在离界线最近的地方,甚至……偶尔允许他轻轻触碰那条线。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他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试卷上。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稳定而清晰的沙沙声。

额头上那个烙印,似乎不再灼热,而是化成了一缕恒久的、温暖的印记,烙在他的生命里。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是春天最温柔的低语。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