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玦的伤势在昭宁的精心调理和谢云澜近乎“蛮横”的监督下,一好过一,已能自行下床缓步行走。
镇西侯府内的气氛,也因此松快了不少。
这晌午,昭宁提着药箱从侯府侧门出来,她今约好了去西城一家相熟的药铺,补充几味侯府库房短缺的药材,并顺道为几位预约的贫苦妇人看诊。
这是她离京行医前的习惯,回京后也一直坚持。
她穿着素雅的藕荷色棉裙,外罩一件半旧的杏色斗篷,未施粉黛,发间只簪着一简单的银簪,看上去与寻常医女并无不同,只那份沉静从容的气度,略显得与众不同。
穿过后巷,再转过一个街角便是那家“济世堂”药铺。巷子僻静,冬阳光斜斜照下,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就在她即将走出巷口时,斜刺里突然窜出两个穿着粗布短打、面貌普通的汉子,一左一右堵住了她的去路,眼神浑浊,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
“小娘子,这是要去哪儿啊?”其中一个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昭宁脚步一顿,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握紧了手中的药箱提手,面上却竭力保持镇定,目光迅速扫过周围。巷子两头都被堵住,呼救未必有人能及时听见。
“二位有何贵?若是求医,可去前面的济世堂。”
她声音清冷,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背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求医?”
另一个汉子嗤笑一声,搓着手近,“哥哥们没病,就是想请小娘子去个地方,喝杯茶,聊聊天。”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朝昭宁的手腕抓来!
昭宁瞳孔一缩,一直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抬起,指尖寒光一闪!
那是一她随身携带、用于急救的细长银针!
“嗤!”
银针精准地刺入了那汉子手臂的道!
“啊!”
那汉子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剧痛,使不上半分力气,惨叫一声,惊怒交加地看向昭宁。
另一人见状,骂了句脏话,也不再伪装,面露凶光,直接扑了上来,目标明确,是要强行掳人!
昭宁虽会些的医术技巧,但力气远不及成年男子,药箱在拉扯中被甩落在地,药材撒了一地。
她咬紧牙关,利用身形灵巧躲避,同时不断寻找机会用银针攻击对方关节、眼鼻等脆弱之处,一时竟让对方无法轻易得手。
然而,男女力量悬殊,对方又是两人,很快她便落了下风,被其中一人死死抓住了斗篷,另一人狞笑着伸手来捂她的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找死!”
一声饱含戾气的怒喝如同惊雷般在巷口炸响!
下一瞬,一道玄色身影如同疾风般掠至,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只听“嘭”“嘭”两声闷响,那两个意图不轨的汉子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巷壁之上,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接昏死过去。
谢云澜收回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出的煞气让周遭空气都几乎凝固。
他看都没看那两人,一步跨到昭宁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目光急切地上下扫视。
“昭宁!你怎么样?伤到没有?”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后怕。
昭宁惊魂未定,口剧烈起伏,脸色有些发白,摇了摇头,声音微哑:“我……我没事。表哥,你怎么……”
“陈砚派了人暗中护着你,他们发现不对劲立刻回报了。”
谢云澜语速极快地解释了一句,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她被扯乱的斗篷和散落一地的药材上,眼神愈发冰寒。
“敢动我谢云澜的妹妹,活腻了!”
他松开昭宁,转身走到那两个昏死的汉子身边,蹲下身,毫不客气地扯开其中一人的衣领,在其肩颈处发现了一个模糊的、像是鸟类爪痕的刺青。
“是‘夜枭’的人。”谢云澜站起身,语气冰冷,“京城地下专门些见不得光勾当的团伙,拿钱办事。”
是谁指使的?赵衡?还是其他什么人?目的是什么?用昭宁来威胁他?
无数念头在谢云澜脑中闪过,每一个都让他意沸腾。
无数念头在谢云澜脑中闪过,每一个都让他意沸腾。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转身回到昭宁身边。
这时,他才注意到昭宁在刚才的挣扎中,手心被粗糙的墙壁擦破,渗出了血丝,手腕也被捏得一片青紫。
谢云澜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那副战场上叱咤风云的煞气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笨拙的心疼。
他立刻蹲下身,从自己怀里(不知为何会随身带着)摸出一个小巧的白玉药瓶,倒出些淡绿色的药粉。
“别动,我帮你处理一下。”
他拉住昭宁的手,动作竟有些罕见的小心翼翼,将药粉轻轻撒在她的伤口上。
他的手指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动作却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了她。
昭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笨拙却无比认真的动作,心头那点惊吓和委屈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
她这个表哥,在外面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镇西侯,在她面前,却总是这样……
“噗嗤——”她忽然忍不住轻笑出声。
谢云澜动作一顿,疑惑地抬头看她。
“表哥,”昭宁眉眼弯弯,带着调侃,“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谢云澜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耳微红,立刻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撇嘴道:“谁……谁温柔了!我这是怕你留疤,以后嫁不出去,赖上我!”
他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手下包扎的动作却依旧轻柔,用净的细布将她手上的伤口仔细缠好。
包扎完毕,他站起身,又检查了一下她手腕的淤青,眉头又皱了起来:“回头让昭宁给你开点化瘀散……”
他说到一半,自己顿住了,昭宁就是大夫。
昭宁看着他这难得犯傻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自己活动了一下手腕,道:“一点小伤,不碍事的。我自己能处理。”
谢云澜看着她确实无大碍,这才彻底放下心。
他弯腰,帮她把散落的药材一一捡回药箱,动作算不上细致,甚至有些毛躁,但那份心意却显而易见。
“以后出门多带几个人。”
他拎起药箱,塞回昭宁手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但眼神里却是纯粹的关心。
“或者提前告诉我,我让人跟着。京城这地界,看着太平,底下的脏东西多着呢。”
昭宁心中一暖,接过药箱,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表哥。”
谢云澜看着她温顺的样子,心头一软,抬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也放柔了下来:
“傻丫头,跟哥客气什么。”
他咧嘴,露出小虎牙和一个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灿烂笑容,
“只对自家人。”
阳光透过巷口,照在他带着笑意的脸上,也照在昭宁心间。
她知道,这句“自家人”,重于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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