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遇袭一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虽未掀起滔天巨浪,却也让侯府的戒备等级悄然提升。
谢云澜更是直接将此事与永丰粮仓的埋伏联系起来,认定了是赵衡一系狗急跳墙,开始针对他身边人下手,心头怒火与警惕并燃。
沈玦得知后,虽未多言,但眼底的寒意也深了几分,暗中吩咐玄影加派人手,不仅要盯着朝堂和龙渊阁,更要留意京城三教九流的动向,尤其是那个叫做“夜枭”的组织。
几过去,风平浪静,仿佛那的袭击只是一场意外。
沈玦的伤势好转,已能自如活动,只是右臂仍不敢用力。
谢云澜见他整闷在府中,怕他憋坏了,便提议去京郊皇家马场散心,顺便试试陛下新赏赐的几匹西域宝马。
冬暖阳,难得驱散了连的阴霾。
皇家马场占地辽阔,枯黄的草场覆盖着未化的残雪,远处山林疏朗,别有一番北地旷达的景象。
沈玦披着厚重的墨色狐裘,立在马场边缘,看着谢云澜一身利落的骑射装束,正兴致勃勃地围着一匹通体枣红、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打转。
那马神骏非凡,鬃毛如焰,不时昂首嘶鸣,带着西域马特有的野性。
“好家伙!这‘踏雪火龙’果然名不虚传!”
谢云澜啧啧称赞,伸手想去抚摸马颈,那马却警惕地甩头避开,喷着灼热的鼻息。
“陛下赏赐的西域烈马,野性未驯,你小心些。”
沈玦出声提醒,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有些单薄。
“放心!”
谢云澜回头冲他咧嘴一笑,阳光洒在他脸上,意气风发,“再烈的马,到了小爷手里,也得乖乖听话!”
他说话间,已有经验的马倌上前,小心翼翼地给“踏雪火龙”套上鞍具。
那马似乎极为抗拒,四蹄不安地刨着地面,但在马倌熟练的安抚和谢云澜强大的气场压制下,最终还是勉强安静下来。
谢云澜接过缰绳,脚踩马镫,一个漂亮的翻身,利落地骑上了马背。
他控缰的姿态娴熟而自信,与身下焦躁的骏马仿佛形成一种无形的角力。
“驾!”
他轻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
“踏雪火龙”长嘶一声,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猛地窜了出去,开始在草场上奔驰。
起初还有些颠簸抗拒,但在谢云澜高超的骑术控制下,渐渐变得顺从,速度越来越快,身影在枯草与残雪间划过一道红色的闪电。
沈玦站在原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纵马驰骋的矫健身影。
风吹起谢云澜束起的长发,衣袂翻飞,那肆意张扬的姿态,与这广阔天地浑然一体,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与他平科打诨的模样不同,此刻的谢云澜,才真正显露出大靖战神、镇西侯应有的锋芒与气魄。
看着这样的谢云澜,沈玦沉寂的心湖仿佛也被那身影带起的风扰动,泛起细微的涟漪。
前世今生,这个人似乎总能以各种不同的姿态,闯入他的世界,搅乱他一池静水。
就在他微微出神之际,异变突生!
正在高速奔驰的“踏雪火龙”不知何故,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嘶鸣,前蹄猛地扬起,整个马身几乎人立起来!
紧接着,它像是发了疯一般,不再听从缰绳的控制,开始毫无规律地疯狂跳跃、扭动,试图将背上的人甩下去!
“云澜!”沈玦脸色骤变,失声惊呼,下意识地上前几步。
场边的马倌和侍卫们也慌了神,纷纷呼喊着想上前接应。
马背上的谢云澜也是心中一惊,但他临危不乱,身体紧紧贴附马背,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双手用力勒紧缰绳,试图控制住失控的疯马。
他看得出,这马并非单纯野性发作,更像是……受了某种突如其来的剧烈或疼痛!
“火龙!冷静!”他低吼着,与身下狂暴的力量抗衡。
然而,疯马的力量远超想象,它猛地一个急转,朝着马场边缘、一处堆放杂物和拴着几匹普通驿马的木棚方向疯狂冲去!
那里空间狭窄,若是撞上,后果不堪设想!
“让开!都让开!”
谢云澜朝着那边惊慌失措的马倌大喊。
眼看疯马就要冲入杂物区,谢云澜当机立断,准备在撞上前的瞬间冒险跃马!
虽然可能会摔伤,但总比被撞得筋断骨折要好!
就在他计算着时机,准备松镫发力的一刹那——
一道墨色的身影,竟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斜前方直冲过来!是沈玦!
他本不顾自己右肩的箭伤未愈,更无视了那匹疯马狂暴的力量,眼中只有马背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在疯马即将撞上木桩的前一刻,沈玦猛地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把推在谢云澜的腰侧!
这一推,力道之大,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谢云澜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推出了马鞍,向着侧方的空地摔去。
他在空中勉强调整姿势,落地时踉跄几步,终究是站稳了,除了手臂撑地时有些擦伤,并无大碍。
而沈玦因为这一推的反作用力,加上疯马前冲的势头,整个人被带得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疯马的前蹄,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踏过,溅起一片泥雪!
“沈玦!”
谢云澜站稳的瞬间,回头看到的便是这令他心脏骤停的一幕!
他目眦欲裂,疯了一般冲过去。
沈玦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唇边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显然是摔伤了内腑。
最骇人的是,他右肩的伤口因这剧烈的撞击和用力,已然崩裂,猩红的鲜血迅速洇湿了墨色的狐裘和衣衫,在那片深色上蔓延开触目惊心的暗红。
“沈玦!沈玦!”
谢云澜跪倒在地,手忙脚乱地将他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嘶哑变形,“你怎么样?你说话!”
沈玦艰难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肩头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但看到谢云澜安然无恙,他紧绷的心神一松,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气若游丝:
“还好……你没事……”
短短五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谢云澜心上。
都这种时候了,他想的竟然还是这个!
这时,侍卫们已经合力制住了那匹依旧躁动不安的“踏雪火龙”,马倌战战兢兢地检查后,在马鞍的隐秘处,发现了一枚深深嵌入、几乎看不见的细长毒针!
针尖幽蓝,显然是淬了能让牲畜瞬间发狂的剧毒!
是有人蓄意谋害!
谢云澜眼神瞬间变得血红,戾气冲天!但他此刻顾不上去追查凶手,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怀里气息奄奄的人身上。
他猛地撕下自己内袍的衣摆,动作因为慌乱而显得有些粗暴,却又在触及沈玦伤口时,变得无比轻柔。
他咬着牙,用净的布料死死按住那不断涌出鲜血的崩裂伤口,试图止住那刺目的红色。
“撑住!沈玦,你给我撑住!”
他一边按压,一边对着闻讯赶来的昭宁和侍卫嘶吼,“快!准备马车!回府!叫太医!快啊!”
他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恐慌。
看着沈玦肩头那片不断扩大的血色,看着他苍白紧闭的双眼,谢云澜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住沈玦冰凉的额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哽咽着,一字一句地承诺:
“……下次换我挡。”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无声,唯有青年那带着哭腔的誓言,沉甸甸地落在两人紧贴的肌肤之间,烙进了彼此的血脉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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