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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子不紧不慢地又滑过去几天。那场小小的风波过后,大院里的目光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好奇依旧,但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连林倩在楼道里遇见苏钰晚,也只是硬邦邦地点个头,便匆匆侧身而过。

苏钰晚乐得清净,大部分时间依旧与绣架为伴。那幅石榴图已近完成,火红的花朵与青灰的枝相映,沉静中透着蓬勃的生命力。她开始着手准备下一幅,想绣些更灵动的东西,或许是窗外偶尔掠过的飞鸟。

陆珩依旧很忙。早出晚归,有时甚至连续两三天住在营部。即使回来,也多半是深夜,带着一身疲惫和挥之不去的硝烟与汗水的混合气息。两人之间的交流仅限于最基本的常对话,客气,疏离,像两个恰好租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苏钰晚甚至开始觉得,这样也好。互不扰,各自履行契约义务,等到任务结束,便桥归桥,路归路。

直到那个深夜。

南方的夏末,天气说变就变。白天还是晴空万里,入夜后却毫无征兆地刮起了狂风,紧接着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伴随着远处滚过的闷雷。

苏钰晚被雷声惊醒时,只觉得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闷闷的坠痛。她拧开床头灯,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是生理期提前了。或许是最近情绪起伏,又或许是换了水土,这次的感觉格外强烈。冷汗很快濡湿了额发,她蜷缩起身子,试图缓解那阵绞痛,却无济于事。疼痛像有生命的藤蔓,从小腹蔓延到后腰,一阵紧过一阵。

她咬着唇,摸索着下床,想去厨房倒点热水。脚刚沾地,一阵剧烈的晕眩袭来,眼前发黑,险些栽倒。她扶着冰冷的墙壁,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挪到客厅。

窗外电闪雷鸣,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整个家属院都陷在漆黑的雨幕和狂暴的自然声响里。

苏钰晚捂着绞痛的肚子,慢慢挪到电话旁。她记得陆珩说过,有急事可以打值班室电话。可是……这算急事吗?为了生理痛,在凌晨两点多的暴雨夜,打扰部队值班室?

她犹豫着,手指悬在冰冷的拨号盘上方。又一阵剧痛袭来,她倒抽一口冷气,额上的冷汗滴落下来。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钥匙入锁孔的轻微声响。

门开了。

陆珩带着一身湿冷的雨水气息走了进来。他显然没料到客厅亮着灯,动作顿了一下。看到扶着桌边、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苏晚时,他眸色骤然一沉。

“怎么了?”他迅速关上门,几步跨到她面前。他的作训服几乎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水渍。但他似乎完全没在意自己,目光紧紧锁在苏钰晚脸上。

“没……没事,”苏钰晚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疼痛而扭曲,“就是……肚子有点疼。”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被窗外的雨声吞没。

陆珩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他扫了一眼她捂着腹部的手,又看了看她毫无血色的唇和额头上密集的冷汗。

“等着。”他只丢下两个字,转身快步走向电话。他没有打值班室,而是直接拨了一个号码。

“老赵,我陆珩,立刻派车到我家楼下,要快。再联系军区医院急诊,准备好。”他的语速很快,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挂断电话,他走到苏钰晚身边,没有丝毫犹豫,俯身,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臂环过她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啊!”苏钰晚低呼一声,身体骤然悬空,下意识地抓住了他湿漉漉的作训服前襟。男人的手臂结实有力,膛隔着湿透的布料传来灼热的温度,混合着雨水和一种凛冽的、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别动。”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依旧沉静,但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大步走向门口。

苏钰晚僵在他怀里,疼痛和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她能感觉到他臂膀肌肉的贲张,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雨水也冲不淡的、属于训练场和钢铁的味道。

陆珩用脚勾开门,抱着她走进黑暗的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照亮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楼下,一辆吉普车已经闪着雾灯停在雨中。司机看到陆珩抱着人下来,立刻跳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陆珩小心地将苏晚放进后座,自己紧跟着坐了进去,对司机沉声道:“军区医院,最快速度。”

“是,营长!”

车子猛地冲入雨幕。雨刷器疯狂地摆动,勉强扫开一片模糊的视野。车厢内很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幽蓝的光。苏晚蜷缩在后座,疼痛让她无暇他顾,只能紧紧闭着眼,忍耐着一波又一波的绞痛。

忽然,一件带着体温和湿气的厚重外套盖在了她身上。是陆珩脱下来的作训服外套。他里面只穿着一件被雨水浸透的深色短袖,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

“穿上。”他说,然后看向前方,侧脸在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光芒中,显得格外冷峻。

苏钰晚抓着那件还残留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外套,没有力气拒绝,只能将它裹紧。外套很大,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带来一丝奇异的暖意。

车子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疾驰,溅起高高的水花。陆珩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绷的下颌线和偶尔瞥向后视镜的锐利目光,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到了医院,早有医护人员等在那里。陆珩再次将她抱下车,一路快步送入急诊室。值班医生显然认识陆珩,态度恭敬而迅速。

一番检查后,结论是严重的原发性痛经,加上可能有些受凉和疲劳过度,引起了剧烈的痉挛。

“问题不大,但疼起来确实要命。先打一针解痉止痛,再输液补充点能量和电解质,好好休息。”医生一边开处方一边说,又看了眼浑身湿透、脸色比病人好不了多少的陆珩,“陆营长,你也赶紧去换身衣服吧,别自己也着凉了。”

陆珩点点头,目光却落在护士给苏晚扎针时,她因为疼痛和害怕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针尖刺入皮肤,她轻轻吸了口气,别开了脸。

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直到苏钰晚被安排进临时观察室的病床上,输上液,疼痛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渐缓解,脸色恢复了一点血色,陆珩才似乎松了口气。他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观察室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和窗外未曾停歇的雨声。

苏钰晚躺在病床上,盖着洁白的被子,身上还裹着他那件半的外套。药效让她的意识有些模糊,但余光里,那个沉默坐在床边的身影,却异常清晰。

他换下了湿透的短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件净的军绿色背心换上,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和锁骨。头发还是湿的,随意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平的冷硬,多了些……属于夜色的疲惫和疏淡。

他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一片漆黑的雨夜,侧脸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苏钰晚的困意逐渐上涌,眼皮沉重。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比窗外的雨声更清晰:

“下次不舒服,直接打电话。”

苏钰晚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打给我。”他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不用管几点。”

苏钰晚费力地睁开一点眼睛,看向他。他依然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嗯……”她又应了一声,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他好像,打破了他那严苛到近乎刻板的作息规律。

为了她。

这个认知,像一滴温热的雨水,悄然滴落在她因为疼痛和冰冷而蜷缩的心湖,漾开一圈极微弱的涟漪。

窗外,暴雨依旧倾盆。但观察室里,只有平稳的呼吸声,和输液管里,那规律而安心的滴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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