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牛的腿保住了。
孙柏折腾了大半夜,又是正骨又是敷药,最后用两块破木板把膝盖夹住,缠上布条。张二牛疼得死去活来,但总算没发烧,没感染。
“命大。”孙柏擦着汗说,“这要是再重点,腿就废了。”
陈渊守在旁边,看着张二牛惨白的脸,心里沉甸甸的。
窝棚外面,那些白天挖井的人都没睡,三三两两蹲在残墙下,低声说着什么。陈渊不用听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今天塌方,伤了人,明天还挖不挖?还让不让书生挖?
铁柱从外面钻进来,脸色也不好看。
“书生,外头那些人……”
“我知道。”陈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出去说。”
他走出窝棚,站在残墙下,看着那十几个人。
月光很淡,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是青灰色。有人抬头看他,有人低着头,有人别过脸去。
陈渊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的事,是我的错。”
没人说话。
“我知道挖井要支护,但想着那地方的土看着密实,就偷懒了。结果塌了,伤了人。”
他顿了顿,说:“明天继续挖。”
人群里一阵动。
刘大棒站起来,瓮声瓮气地说:“还挖?今天差点埋死人!”
陈渊看着他:“那你有更好的法子?”
刘大棒噎住了。
陈渊说:“没水,三天后大家都得死。挖,可能再塌,可能死人。不挖,一定死。你们选。”
没人吭声。
铁柱站出来,粗声粗气地说:“我跟着书生挖。塌了就塌了,死也比渴死强。”
刘大棒犹豫了一下,也站过来:“我也挖。”
又有几个人站过来。
剩下的互相看看,慢慢也站过来了。
陈渊点点头,说:“明天挖,改法子。”
“什么法子?”有人问。
陈渊说:“支护。”
他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个圈。
“坑不能挖直的,要挖成阶梯,上宽下窄,一层一层往里收。这样坑壁有坡度,不容易塌。”
他又画了几道线。
“挖到一丈深以后,要加支护。用木板撑住坑壁,隔一尺撑一道,上下顶死。”
铁柱皱眉:“木板?哪来那么多木板?”
陈渊说:“拆。”
“拆什么?”
“拆那些破房子。”
他指着村子里那些塌了一半的土坯房:“那些房子有木梁、木椽,拆下来就能用。”
刘大棒挠挠头:“拆房子?那是人家的……”
陈渊看着他:“这村子有人吗?”
刘大棒愣了愣,不说话了。
村子早就没人了。那些房子,那些木梁,都是无主之物。
陈渊站起来,说:“明天一早,先拆房子,弄木板。弄够了再挖井。支护做好了,再深也不怕。”
铁柱点点头:“行,听你的。”
人群慢慢散了。
陈渊站在残墙下,看着那片月光下的废弃村落。
那些破房子东倒西歪,木梁露在外面,有的已经朽了,有的还能用。拆下来,至少能凑几十块板子。
支护够用了。
他正想着,小满从窝棚里钻出来,揉着眼睛走到他身边。
“书生叔叔,你怎么不睡觉?”
陈渊低头看她,伸手摸摸她的头:“想事情。”
小满仰着脸问:“想什么?”
陈渊说:“想怎么挖水。”
小满点点头,拉着他的衣角说:“小满帮你。”
陈渊笑了,把她抱起来,送回窝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渊就带着人去拆房子。
十几个青壮,拿着锄头、铁锹、木棍,围着一间半塌的土坯房开始拆。先拆屋顶,把那些枯草和烂木头扒下来,然后撬木梁。
木梁是松木的,胳膊粗细,有的已经朽了,一碰就断。但也有几好的,硬邦邦的,能当支护用。
拆了一上午,拆了三间房子,弄出二十几木梁,还有一堆破木板。
陈渊挑好的,让几个人抬到那片洼地。
下午,开始挖井。
还是昨天那个塌了的坑,但陈渊没再挖那个位置。他选了坑边两丈外的一个新地方,先用锄头划了个圈。
圈很大,比昨天的坑口大一圈。
“挖成阶梯。”他说,“先挖三尺深,然后往外扩一尺,再往下挖。这样一层一层下去,坑壁是斜坡的,不容易塌。”
铁柱第一个跳进去,抡起镐头就刨。
土还是湿的,比昨天那地方硬一点,但能挖。几个人轮番上阵,挖到一丈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停。”陈渊喊。
几个人爬上来,满头大汗。
陈渊跳下去,看了看坑壁。
坑壁是斜坡的,坡度不大,看着稳当。但他还是不放心,让上面的人把木板递下来。
第一块木板,贴着坑壁竖着放,用木楔子顶死。第二块,隔一尺,再放一块。一圈放下来,坑壁被木板撑得严严实实。
铁柱在上面看着,挠挠头:“书生,这法子好。”
陈渊说:“这是煤矿里的支护法。矿井比这深多了,不支护就得塌。”
刘大棒问:“煤矿是啥?”
陈渊随口说:“挖煤的地方。”
刘大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木板放好,陈渊爬上来,说:“今天就到这儿。明天继续挖。”
太阳落山的时候,一行人回了营地。
孙柏迎上来,问:“怎么样?”
陈渊说:“今天没塌。”
孙柏松了口气。
窝棚里,张二牛醒着,看到陈渊进来,眼睛亮了亮。
“陈公子……”
陈渊蹲下来,看看他的腿:“疼吗?”
张二牛摇摇头:“不疼了。孙先生的药好。”
陈渊点点头:“好好养着。等井挖好了,第一个给你送水。”
张二牛咧嘴笑了。
陈渊站起来,走出窝棚。
天已经黑了,但东边的天空有一点点亮光,那是月亮快升起来了。
他看着那个方向,想着明天的事。
支护做好了,接下来就是深挖。
挖到水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