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五楼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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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林奕站在五楼的楼梯口。
走廊和他昨天来时没什么两样——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杂物，墙上有黑色的抓痕。但今天他知道，在这条走廊的某个房间里，有一个活人。
和他一样的活人。
【生命信号位置：502房间。就是昨天你躲进去的那间——陈小雨的房间对面。】
林奕愣了一下。对面？
他昨天只顾着翻陈小雨的东西，本没注意对面的房间。现在回想起来，那扇门确实是关着的，但没有任何声音。
“他躲在对面，能听到我昨天在陈小雨房间里的动静吗？”
【理论上可以。502和501共用一堵墙，隔音效果一般。你昨天搬柜子、砸东西、和感染者对抗——他应该都听到了。】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出来查看。】
【这说明什么？】
林奕想了想：“要么他很谨慎，要么他很自私，要么他受伤了动不了。”
【都有可能。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林奕没有马上回答。他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每一步都放得很轻。经过501的时候，他忍不住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陈小雨曾经住过的房间。门缝里还塞着他昨天封门的胶带，一切和他离开时一样。
他停在502门前。
门是普通的宿舍门，和六楼的一样。门上贴着一张海报——某个乐队的演唱会海报，边角已经卷起来了。猫眼里黑洞洞的，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不是正在看着他。
林奕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有。
【他可能在装死。也可能真的不在。】
“你扫描到他在里面，对吧？”
【对。生命信号稳定。就在门后三米的位置，一动不动。】
林奕想了想，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不是感染者，是人。我需要帮忙，也许你也是。”
沉默。
就在林奕以为对方永远不会回应的时候，门缝里传来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
“你……是谁？”
是个女生的声音。很年轻，很虚弱，带着明显的恐惧。
“我叫林奕，住六楼。建筑系的。”
“六楼……那个三天没出门的？”
林奕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门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苦笑：“因为我住你楼下啊。你那几天打游戏的声音，吵死了。”
林奕：“……”
【恭喜你，你的游戏生涯救了你一命。至少她确认你是人，不是那些东西。】
林奕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那个……能开门吗？我保证不是坏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
问得好。林奕想了想，说：“我昨天进了对面的房间。那是一个叫陈小雨的女生的宿舍。我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她，但我找到了她的记本。”
这一次，门那边沉默了更久。
久到林奕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门开了一道缝，一张苍白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生，短发，眼睛很大，但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青黑。她瘦得厉害，颧骨都凸出来了，嘴唇裂起皮。但最让林奕注意的是她的眼神——警惕、恐惧，但又有一种奇怪的倔强。
她盯着林奕看了三秒，然后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走廊——确认没有感染者。
“进来。快。”
林奕闪身进去，女生立刻把门关上，反锁，然后推过来一个柜子顶住门。
做完这一切，她才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刚才那几下，好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林奕打量这个房间。和对面陈小雨的房间布局一样，但这间明显更乱——床上堆着各种杂物，地上扔着空水瓶和零食包装袋，桌上摆着几本翻烂的书和一个充电宝。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住，透不进一点光。
最显眼的，是墙角那个塑料桶——桶里装着水，水上漂着一个塑料杯。那是自制的简易厕所。
【她的生存条件比你差。没有固定的水源，没有系统的物资规划。】
【她撑到现在，靠的全是本能和运气。】
女生缓过气来，重新打量林奕。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口袋里的那本记——露出来的一角。
“那是小雨的？”
林奕点点头，把记本递过去。
女生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眼眶就红了。
“我是她室友。”她的声音有点哑，“我叫周苗。末那天，我去图书馆自习了，她一个人在宿舍。等我回来的时候……”
她没说完，但林奕懂了。
“你躲在对面，一直没敢出来？”
周苗点点头：“我听到她的声音。刚开始她还在哭，在喊救命。后来……后来就不是她了。”
她的手指攥紧了记本，指节发白。
“你昨天进她房间的时候，我以为是她回来了——变成那种东西，回来找我了。我吓得不敢出声。后来我听到你在里面翻东西，还有感染者撞门……我一直听着，直到你晚上爬窗逃跑。”
林奕愣住了：“你看到了？”
“窗帘缝里看到的。”周苗抬起头，看着他，“你爬下去的时候，我就在窗边看着。我本来想喊你，但怕引来那些东西。”
【她没说谎。昨晚她确实在观察你。】
林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知道陈小雨参加的那个实验吗？张建国的实验。”
周苗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那种“果然你也知道”的苦涩。
“我知道。她告诉过我。我还劝她别去，但她缺钱，家里条件不好，一个月八百块对她来说是巨款。”
“张建国找过你吗？”
周苗点点头：“找过。但我拒绝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那个实验室怪怪的——我去过一次，里面有一股霉味，很重。张老师说那是培养液的味道，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更轻：“小雨后来也发现了不对劲。她跟我说，身上开始长奇怪的东西，很痒。她想去校医院，但张老师说不能去，会影响实验数据。她那时候已经怕了，但已经晚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
过了很久，周苗抬起头，看着林奕：“你来五楼找我，是为了什么？”
林奕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生，她和他一样，都是这场灾难里的幸存者。她也害怕，也绝望，也躲在房间里等死。
但他不需要一个等死的人。
他需要一个愿意和他一起走进的人。
“我要去实验楼。”林奕说，“昨晚你看到了吗？对面那栋楼，七层，有人发求救信号。”
周苗点点头：“我看到了。”
“那个人说他是从张建国的实验室逃出来的。张建国在他体内种了东西，三天后他就会变成那些感染者。他想让我去——他。”
周苗的眼睛睁大了。
“我一个人去，生还概率不到10%。”林奕直视着她的眼睛，“所以我在找帮手。你愿意来吗？”
周苗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林奕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
“如果我帮你，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什么事？”
周苗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的缝。阳光照进来，照亮她苍白的脸。
她指着远处——不是实验楼，而是另一个方向。
那是学校的西边，教职工住宅区。
“我妹妹在那里。”她说，“她才七岁。末那天，我妈带着她去看我爸——我爸是学校后勤的，住在那边。”
“我不知道她们还活着没有。但我必须知道。”
她转过身，看着林奕。那双眼睛里的恐惧还在，但另一种东西正在燃烧。
“你帮我找到她们，或者确认她们已经不在了。我就跟你去实验楼。”
林奕看着她，突然明白了系统说的那句话——
有时候，愚蠢和勇敢是同一种东西。
“好。”他说，“我答应你。”
周苗点了点头，伸出手。
林奕握住。她的手很凉，很瘦，但握得很紧。
【恭喜。你找到了第一个队友。】
【虽然她看起来撑不过三天，但至少你不再是一个人。】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远处，实验楼七层的那扇窗户，依旧安安静静地关着。
但林奕知道，那里有一个人在等死。
也在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