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两个弱者的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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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苗松开手，走到窗边，把窗帘彻底拉开。
阳光涌进来，照出房间里飞舞的灰尘。林奕这才看清她的全貌——她穿着一件 oversized 的卫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明显瘦过头了。脖子上有几道红痕，像是抓伤的，已经开始结痂。
“你受伤了？”
周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抓的。痒。”
她顿了顿，补充道：“没有被咬。就是太长时间没洗澡，皮肤过敏。”
林奕点点头，没追问。他现在对“痒”这个字特别敏感——陈小雨的记里也写过“很痒”。
【她的生命体征正常，没有感染迹象。抓痕是普通的皮肤炎症。】
系统的确认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周苗从床底下拖出一个书包，拉开拉链，里面装着几瓶矿泉水、半袋饼、几包方便面。她清点了一下，然后看向林奕：“你呢？有多少物资？”
林奕报了个数。周苗听完，皱起眉头。
“不够。你那些加上我的，最多撑五天。如果我们要去西区找我妹妹，来回至少需要两天，路上还要应付那些东西——这点东西撑不住。”
她说话的语气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那个刚才还在发抖的女生，此刻像个精打细算的管家，认真计算着每一口食物。
【有意思。恐惧和理智可以共存。】
林奕愣了一下：“你……你之前做过这种规划？”
“我爸妈工作忙，从小我带妹妹。”周苗头也不抬，“粉吃多少，尿不湿剩几片，都得算。不算就活不下去。”
她把物资分成两堆——一堆是“必须带走的”，一堆是“可以留着的”。动作利落，毫不犹豫。
“对了，”她突然抬头，“你有武器吗？”
林奕掏出那把折叠刀。
周苗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就这？”
“就这。”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床底下拖出另一个包，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把消防斧。手柄上还沾着黑色的东西，已经涸了。
林奕的眼睛瞪大了。
“哪来的？”
“走廊尽头的消防箱。末第二天，我壮着胆子出去拿的。”周苗把斧子递给他，“但我不会用。太重了，挥不动。”
林奕接过来掂了掂——确实重，但比起他那把水果刀一样的折叠刀，这玩意儿才是真正的武器。
【消防斧，标准配置。可以劈砍，可以撬门。适合对付感染者，但对使用者体力要求高。】
“我教你用。”林奕说，“虽然我也是现学的。”
周苗点点头，然后问出那个关键问题：“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林奕想了想。他本来想说马上——对面那个人只剩两天了，时间不等人。但看着周苗苍白的脸和凹陷的眼窝，他知道她现在的状态走不出两百米。
“你需要多久恢复体力？”
“一天。”周苗说，“给我一天时间，吃饱睡足，我能走。”
林奕咬了咬牙。一天。对面那个人还能等一天吗？
【如果他的估计是准确的，还剩两天。一天后出发，还有一天时间找到他。理论上来得及。】
【但前提是——他还活着。】
林奕深吸一口气：“好。一天。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出发。”
周苗点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三楼那两个呢？你打算怎么办？”
林奕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三楼有人？”
“我听到过声音。”周苗压低声音，“前两天，楼下有动静——有人在砸门，在喊救命。喊了一天一夜，然后没了。”
林奕的心一沉。
“你……去看过吗？”
周苗摇摇头：“不敢。但我知道那两个房间，一个301，一个315。301住的是个男生，大二的，姓什么不知道。315住的是两个女生，但末那天我只看到一个人回来。”
两个女生，只回来一个。另一个呢？
林奕不想往下想。
“我打算去找他们。”他说，“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周苗没有反对，只是说：“小心。301那个，我听到过他喊救命。但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后来不喊了？”
这是个好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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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林奕站在三楼楼梯口。
走廊比五楼更乱。地上到处都是杂物——书包、衣服、砸碎的暖水瓶、还有拖出很长的血迹，已经变成暗褐色，一路延伸到走廊尽头的厕所。
他放轻脚步，贴着墙往前走。经过第一个房间——305，门开着，里面一片狼藉，没有人。
307，门关着，从门缝里飘出一股腐臭味。林奕没有停留。
309，311，313——都是关着的，但里面没有声音。
315到了。
门虚掩着。门板上有很多抓痕，从外面抓的，很深，像是有人用指甲拼命挠过。林奕站在门口，听了三秒——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他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地上躺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
女生的尸体。穿着睡衣，蜷缩在床脚，脸朝着门的方向。她的眼睛睁着，但已经浑浊了。身上没有咬痕，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已经流了。
林奕蹲下来，看到了她手里的东西——一把美工刀。
又是自己选择的。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房间。书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两个女生的合影——一个是地上这个，另一个扎着马尾，笑得阳光灿烂。
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应该就是周苗说的“另一个”。
她去哪了？
林奕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然后继续往前走——301在走廊的另一头。
他走到301门口。
门关着。门上没有抓痕，看起来很正常。他贴在门上听了听——
里面没有声音。
但系统说过，三楼有两个活人。如果315那个死了，那活人就应该在这里。
【生命信号确认。他在里面。一动不动，但活着。】
林奕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有。
他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不是感染者，是人。我需要帮忙。”
沉默。漫长的沉默。
然后，门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几乎不像人声的声音——
“滚。”
林奕愣住了。
“我说滚。别来烦我。”
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疲惫和绝望。还有一种奇怪的——愤怒。
林奕深吸一口气：“你叫什么名字？我也是幸存者，住六楼。我可以帮你——”
“帮我？”门里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你能帮我什么？帮我死吗？那你就直接进来，一刀捅死我！”
林奕的手按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秒，然后推开了门。
门没锁。
房间里，一个男生坐在墙角。他穿着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成一团，满脸胡茬。但让林奕僵在原地的，是他的腿——
左腿从膝盖以下，被齐刷刷地切断了。
伤口用布条胡乱包扎着，但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变成暗红色。旁边扔着一把菜刀，刀刃上全是血。
男生抬起头，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林奕。
“看到了？满意了？”
他咧嘴笑了一下，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叫李磊。三天前，这扇门被那些东西撞开，我室友被拖出去吃了。我躲在柜子里，但我的腿伸在外面——被咬了一口。”
“我知道被咬会变成它们。所以我亲手砍了自己的腿。”
他低头看着那半截断腿，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
“但我忘了，失血也会死。”
林奕站在门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情况：左腿膝盖以下截肢，失血过多，严重感染。没有医疗条件，他撑不过两天。】
【但他是活人。是你要找的那种——帮手。】
帮手？
一个断了一条腿、躺在床上等死的人，能帮什么？
林奕慢慢走进去，在李磊面前蹲下来。
“你需要什么？药？水？吃的？”
李磊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有药？”
“没有。但我会去找。”
李磊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虽然很苦涩。
“你是个傻子。”
“很多人这么说过。”
李磊靠回墙上，闭上眼睛。
“我什么都不要。你走吧。”
“那你刚才为什么让我进来？”
李磊没说话。
林奕等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转身要走。
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李磊的声音——
“315那个女生，你知道她怎么死的吗？”
林奕停住脚步。
“她叫苏敏。她的室友叫王晓晓，就是那个经常在走廊里唱歌的女生。末那天，王晓晓不在，她一个人躲在宿舍里。”
“第二天，王晓晓回来了。”
林奕慢慢转过身。
李磊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是恐惧？还是悲悯？
“她回来了。但她已经不是人了。”
“她站在门口，一直敲门，一直喊苏敏的名字。苏敏以为她没事，就开门了。”
“然后她被自己的室友吃了。”
李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躲在门后面，从猫眼里看到的。王晓晓把苏敏按在地上，一口一口地吃。苏敏一直在叫，一直在哭，一直在喊她的名字——喊那个正在吃她的人的名字。”
“你知道吗？最可怕的是，王晓晓吃她的时候，脸上一直在笑。”
“那种笑，我见过。以前她们俩一起走在路上，王晓晓就是这样笑的。”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很久，李磊轻声说：
“所以我现在相信一件事——人活着的时候是好人，死了变成那种东西，反而比活人更可怕。因为活人至少知道自己在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林奕。
“你刚才说要去救人？去哪？”
林奕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验楼。那里有人被困住了。”
李磊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
“行？什么意思？”
李磊撑着墙，慢慢站起来——用那条完好的腿。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但最后稳住了。
“意思是，我跟你去。”
林奕看着他那条断腿，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磊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扯了扯嘴角。
“别看了。你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