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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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看着李磊那条断腿，沉默了三秒。
“你站不稳。”
“我知道。”
“你走不了。”
“我知道。”
“那你跟我去什么？送死？”
李磊扶着墙，用那条完好的腿跳了一步。跳到一半差点摔倒，林奕本能地伸手扶住他。李磊的手臂很烫——他在发烧。
【体温：38.7℃。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热。】
【以他目前的状态，别说走路，站着都撑不过十分钟。】
“你听到了吗？”林奕说，“系统说你撑不过十分钟。”
李磊愣了一下：“系统？”
“回头再解释。你就告诉我，你这样子怎么跟我去实验楼？”
李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腿，又看了看林奕。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那种绝望的灰败感少了一点——换成了一种奇怪的光。
“你背我。”
“……什么？”
“你背我。我拿着斧子。遇到那些东西，你负责跑，我负责砍。”
【这个方案……理论上可行。】
【你的体力可以负重六十公斤左右，他目测不到五十公斤。加上斧子，勉强在范围内。】
【但你们的速度会大大降低。而且一旦被包围，你们俩都跑不掉。】
林奕看着李磊，李磊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三秒。
然后林奕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我他妈到底在什么”的苦笑。
“你知道吗，昨天这个时候，我还一个人在宿舍里等死。今天我就得背着个断腿的哥们儿去闯丧尸窝了。”
李磊扯了扯嘴角：“你可以拒绝。”
“我想过。”
“那为什么没拒绝？”
林奕想了想，说不上来。因为陈小雨的记？因为对面那个求救的人？因为周苗答应加入时眼里的光？还是因为眼前这个砍了自己腿的人，明明可以躺平等死，却选择站起来？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因为，一个人等死太他妈无聊了。”
李磊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笑声很沙哑，扯得他伤口疼，但他还是在笑。
“你是个怪人。”
“很多人这么说过。”
林奕把李磊的胳膊架在肩上，扶着他慢慢往门口走。每走一步，李磊的断腿就晃一下，伤口处渗出血来，把绷带染得更红。
“疼吗？”
“废话。”
“能忍吗？”
“不能也得能。”
他们走出301，沿着走廊慢慢往楼梯口挪。经过315的时候，李磊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没说话。
林奕也没说话。
有些事情，不用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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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楼，502。
周苗打开门的时候，看到林奕扶着一个满身是血、断了一条腿的男生，整个人愣住了。
“你……你这是去三楼救人还是去捡尸体？”
“捡尸体。”李磊抢答，“还是热的。”
周苗：“……”
【她现在的表情，我建议你拍下来。】
林奕没理系统，扶着李磊进屋，让他坐在周苗的床上。李磊一坐下就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额头全是汗。
周苗凑过来，小声问林奕：“他这样……能行吗？”
“不知道。”
“那你还带回来？”
“他自己要来的。”
周苗看了李磊一眼，又看了看他腿上的伤，没说话。她去墙角拿了一瓶水，递给李磊。李磊接过来，仰头喝了半瓶，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谢谢。”
周苗蹲下来，看着他腿上的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伸手轻轻按了一下——李磊的肌肉瞬间绷紧，牙关咬得咯咯响。
“感染了。”周苗说，“得处理，不然他撑不过今晚。”
林奕愣了一下：“你会处理？”
“我妹小时候摔断过胳膊，我陪她换过几次药。”周苗站起来，在房间里翻找，“但我需要净的布、酒精或者碘伏，还有消炎药。”
林奕看向李磊：“你有吗？”
李磊摇头：“我用菜刀砍的，哪来的药。”
周苗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净的T恤，撕成布条。然后又拿出半瓶二锅头——不知道是哪个室友留下的。
“只有这个。将就用。”
她蹲下来，开始拆李磊腿上的绷带。李磊的手攥紧了床单，额头青筋暴起，但他一声没吭。
绷带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的伤口——触目惊心。断口处皮肉翻卷着，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发黑，渗出黄色的脓液。一股腐臭味飘出来，周苗的脸白了一瞬，但她忍住了。
【伤口严重感染。以目前的医疗条件，他需要清创、消毒、包扎，然后祈祷抗生素能起作用。】
林奕看着那个伤口，手心里全是汗。
周苗深吸一口气，打开二锅头，对李磊说：“会疼死。你忍一下。”
李磊咬着牙点了点头。
酒倒上去的瞬间，李磊的身体猛地弹起来，一声闷哼从喉咙里挤出来——他把自己的手塞进嘴里，死死咬住，不让自己叫出声。
周苗的手没停。她用撕好的布条蘸着酒，一点一点擦拭伤口。每擦一下，李磊的身体就抖一下。
林奕在旁边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分钟。对三个人来说，像十个世纪。
终于，周苗直起腰，用净的布条重新把伤口包扎好。她的手在抖，额头上全是汗。
“好了。”
李磊松开咬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是一排深深的牙印，渗出血来。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谢谢。”他哑着嗓子说。
周苗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透气。
阳光照进来，照在三张疲惫的脸上。
【现在你们有三个人了。】
【一个营养不良的女生，一个断腿的伤员，一个毫无战斗经验的建筑系学生。】
【你们要去闯丧尸窝。】
【我的数据库里，有一个词可以形容这种情况——】
“别说。”林奕打断它。
【好。我保留意见。】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李磊突然开口：“你们为什么要去实验楼？”
林奕把对面那个求救信号的事说了一遍。张建国的实验，陈小雨的记，那个自称“逃出来的学生”的人，还有那句“趁我还是人”。
李磊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张建国为什么要做那些实验吗？”
林奕摇头。
“我听过一些传闻。”李磊说，“末之前，他在学校内部做过一次讲座，讲的是‘真菌与人类的共生可能性’。那时候没人当真，觉得就是个疯老头在瞎扯。”
“但有人告诉我，他的研究经费是军方批的。”
林奕愣住了：“军方？”
“对。据说上面有人对他的研究感兴趣——如果真能让人和真菌共生，那士兵在战场上就不会被毒气死，不会失血过多而死，甚至可能不会死。”
李磊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林奕心上。
“他想创造不死的人。”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周苗突然问：“那个‘成功品’……陈小雨那样的，算不算不死？”
林奕想起陈小雨最后那个眼神，那个只剩一点黑点的瞳孔，和那句“帮……我……”。
算吗？
她的身体活着，意识被困在里面，永远痛苦，永远无法解脱。
这算活着吗？
没有人能回答。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远处，实验楼七层那扇窗户，又亮起了光。
一闪一闪。
【S.O.S.】
那个人还在等。
【他还在。】
林奕站起来，走到窗边。周苗和李磊也看向那边。
三个人，三双眼睛，盯着那束在黑暗里挣扎的光。
周苗轻声问：“明天，我们真的要去吗？”
林奕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看身边这两个人——一个瘦得脱相的女生，一个断了腿还在发烧的伤员。他们本可以躲在房间里，继续等死。
但他们没有。
“去。”林奕说，“明天一早出发。”
李磊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嘴角扯了一下：“行。要是死半路上了，记得把我扔下。”
周苗瞪了他一眼：“扔你妈。我背不动你，林奕背。林奕背不动，我拖着。总之你别想偷懒。”
李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
窗外，那束光还在闪烁。
但这一次，它不是孤单的。
林奕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对着对面闪了三下——
【收到。】
对面的光停顿了一秒，然后闪得更快了。
那是一种回应。
也是一种求救。
更是一种，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