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恶心。”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消失在我的指缝里。
我们躺在主卧的床上,他穿着衣服,背对着我。
我把额头抵在他后背上,感觉到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凸起,像一串紧绷的珠子。
“温皎。”他忽然说。
“嗯。”
“有一天你会后悔吗?”
“不会。”
他后背的肌肉慢慢放松了,呼吸也变得平稳。
随即翻了身用手覆上了我的眼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间。
一夜难眠。
3
婚后的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
他依然不让我在光线下看他的脸。
白天他戴面具,晚上他关灯。
有一次我主动去书房找他。
他坐在书桌前看一份文件,戴着半张面具,台灯的光照在他的右脸上,把左边留在黑暗里。
听见我敲门,他下意识地侧过脸,把左边转向更暗的方向。
“怎么了?”
“没事。”我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想看看你在什么。”
他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页。
“季度的报表,没什么好看的。”
“程砚之。”
“嗯?”
“你有没有想过做手术?”
空气安静了大概十秒。
他把文件合上,转过身面对我。
“想过。”他说,“但效果不一定好。”
“那就不做了?”
“如果做了也恢复不了呢?”
“如果做了之后更丑呢?”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自己的脸是什么样。”
“我不是要安慰你。”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不再躲着我。”
“我没有躲着你。”他说。
“你从来不在白天和我待在同一个房间。”
“……”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怕吓到你。”他说。
“你吓不到我。”
“你还没看过。”
“那就让我看。”
他猛地抬起头,面具底下的眼睛睁大了。
“现在?”
“现在。”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触到面具的边缘。
他的手指在发抖,解了两下都没有解开暗扣。
我伸手按住他的手。
“我帮你。”
他点了点头。
我走到他面前,俯身去解面具的暗扣。
这个姿势让我的脸离他很近,能看见他上唇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弧度。
暗扣弹开,我取下面具。
程砚之的脸完整地暴露在光线下。
我见过很多可怕的东西。
小时候在动物园看见一只被同伴咬伤的老虎,整个面部血肉模糊。
大学时在医学院的标本室里看过面部畸形的福尔马林标本。
但那些都没有此刻冲击力大。
因为这是一张曾经非常好看的脸。
疤痕像一道被劈开的裂缝,斜穿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右颧骨。它不是一条线,而是一片凹凸不平的肉粉色瘢痕。
但他的五官本身没有变。
我看了大概五秒钟。
他在这五秒钟里没有呼吸,嘴唇因为屏气而泛白,手指攥着椅子扶手,指节青白。
我伸手捧住他的脸。
“疼吗?”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