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你这么大，给别人送东西还要跟你请示？秦真，你翅膀硬了是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她冷哼了一声。
「你表姐结婚，我不送点拿得出手的，人家怎么看我？」
「我们秦家丢得起这个人吗？你三千多块钱的东西，就比我们秦家的脸面还重要？」
「我没说比脸面重要，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只是心疼那几个钱！」
她打断我，手指着我。
「我算看透你了，秦真。在外面赚了几个钱，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你吃我的喝我的长大，现在用你点东西，你跟我算账？」
我的血往头上涌，声音抖起来：
「我吃你的喝你的？」
「妈，我十六岁就出去打工了。学费我自己交，生活费我自己挣。工作以后，每个月给你寄钱，过年过节给家里买东西。我欠你的，早还清了！」
我妈愣了一下。
就那么一愣，然后脸涨得更红。
「还清？你还清什么？你这条命是我给的，我把你生下来，养大成人，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那你生我什么？」
我吼出来。
「你生我就是为了占我的便宜，拿我做人情吗？！」
她被我吼得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她扑过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白养你了！你给我滚！滚出去！」
那一巴掌不疼。
疼的是她看我的眼神。
像看仇人。
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听见她在后面骂：
「有本事你别回来！你个吃里扒外的赔钱货！」
门摔上的时候，整个楼都在震。
那一整个星期，我没有回家，也没给她打电话。
她也没打给我。
冷战了七天。
第八天，她给我发消息，让我回家吃饭。
我还是回去了。
进门的时候，她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头也没回，就说了句：
「回来了？洗手吃饭。」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弯着腰在炒菜，锅铲翻飞，油烟升腾。
头发又白了几，背也驼了一点。
我想说点什么。
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我突然就想起了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段话：
「东亚母女的关系，是一片癫狂破碎的恨海情天，既割舍不掉，又抽离不开，既在无数夜里委屈，又在无数清晨遗忘，边爱边痛。」
我和我妈就是这样。
吵完又和解，和解完继续吵。
我本以为我可以忍受。
却还是在看到大衣被送人的那一刻溃不成军。
这一刻我不想再忍了。
04
我刚走进家门，就看见我妈眼里含笑坐在餐桌边上，往我哥碗里夹着排骨。
「多吃点，你天天在外面跑，得补补。这排骨我炖了一个多小时，烂糊得很，你尝尝。」
我哥坐在她对面，碗里摞着三块排骨，正低头扒饭，腮帮子鼓得满满的，油光顺着嘴角往下淌。
看见我，我妈笑容顿了一下，不咸不淡说道：
「回来了？快吃饭，吃完饭把碗筷洗净。」
我朝餐桌扫了一眼，菜碟里的肉早已见了底，只剩下零星几片蔫巴巴的菜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