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始终紧紧握着拳头放在膝盖上,苍白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倔强的直线。
她的眼神深邃如古井,让人本猜不透她在这个危急时刻还在盘算着什么。
不知道过了几个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的小时,那盏红灯终于“吧嗒”一声熄灭了。
沉重的急救室大门被从里面推开,一个满头大汗戴着绿色外科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
“谁是周建国的家属?”
医生扯下口罩,满脸疲惫地冲着空荡的走廊喊了一声。
“我是他妻子!”
我妈如同触电般立刻弹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去。
“病人命大送来得还算及时,头部严重的外伤缝合已经处理好了。”
医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万幸只是比较严重的脑震荡外加失血过多,目前没有生命危险,过会儿就会醒。”
我高悬在半空中的那颗心脏,终于在此刻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不过……”
医生接下来的话锋陡然一转,让我的心猛地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病人的右手粉碎性骨折了,从创面看起来,像是被人用沉重的钝器刻意重击所致。”
“粉碎性骨折!”
我瞪大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失声叫了出来。
我爸辛苦了一辈子,是个老实巴交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心疼半天的厚道人。
怎么会有人如此恶毒,对他下这么狠绝的死手。
“谢谢大夫,麻烦你们了。”
我妈勉强维持着体面在向医生道了谢后,推开门快步走进了散发着药味的病房。
我爸正一动不动地躺在惨白的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几层渗血的纱布。
他的右手被打着夸张的白色石膏高高吊起,脸上的皱纹里全是没有血色的苍白。
看着平时像一座大山般坚强的老爸被人打成这副惨样,我不争气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妈走到病床边坐下,颤抖着伸出双手轻轻握住我爸那只完好的左手。
“老周,今天晚上让你受大苦了。”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却包含着平时少见的浓烈感情和心疼。
我爸听到声音,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浮肿的眼睛。
他看着满眼血丝的我妈,嘴角艰难地向上扯了扯,挤出极其虚弱的苦笑。
“没大碍,就是老骨头不中用了,大半夜的还让你们娘俩跟着担惊受怕。”
“爸!到底是不是李伟那个畜生的!”
我像一头暴怒的小兽一样冲上前去,眼里的怒火几乎要把病房点燃。
“我要报警抓他!我要他蹲一辈子大牢!”
我爸听到这个名字,费力地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点后怕的恐惧。
“养鸡棚那边没灯天太黑了,那人蒙着脸从背后敲我的闷棍,我确实没看清长相。”
“当我倒在地上的时候,借着月光认出了那人拿棍子的身形和脚上的那双限量版假鞋。”
“到底是谁!”
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原本疲惫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是老三周峰以前经常在一起混的那个狐朋狗友,外号叫刀疤强。”
我爸虚弱的这句话,像一颗大当量的炸药直接在我耳边轰然炸开。
“刀疤强?”
“三哥的赌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