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来得及穿透伦敦厚重的雾霾,林笙就被身下那张老旧的弹簧床给吵醒了。
“吱嘎——”
“哎哟喂!轻点翻身!我的肋骨要断了!”
床垫里的弹簧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听起来像是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老头子。
“这届租客虽然轻,但是睡相太差了!一晚上踢了我十八次!十八次啊!”
林笙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鸟窝头,痛苦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闭嘴。”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再吵就把你拆了卖废铁。”
床垫立刻噤声,只敢发出极其细微的“哼哼”声,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林笙翻身坐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吧作响,那是睡在湿地下室的后遗症。
221C。
虽然名字听起来跟楼上的传奇公寓只差一个字母,但环境简直是天壤之别。这里原本是哈德森太太用来堆放杂物和旧家具的地方,半地下室结构,窗户只有上半截露在地面上,还得透过铁栏杆看行人的脚后跟。墙角渗着水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灰尘味。
但对于现在的林笙来说,这就是天堂。
因为这里不用交那种令人咋舌的高昂租金——至少暂时不用。
就在这时,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突然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淡蓝色的提示框。
【身份植入程序已完成。】
【当前身份:玛莎·哈德森太太远房表亲的孙女(遭遇家庭变故,以此投奔)。】
【关系修正:哈德森太太对您的好感度已锁定为“亲情(溺爱)”。】
【备注:该身份仅对非剧情关键人物(如哈德森太太、苏格兰场普通警员)生效强力暗示。对高智商人物(如夏洛克、麦考夫)仅作为“合理化借口”,请宿主自行圆谎。】
林笙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抽搐。
远房表亲的孙女?
这系统编故事的能力跟那个只会写狗血剧的八点档编剧有得一拼。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个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哈德森太太,会同意她“先住进来,以后再付租金”这种离谱的要求。
“笃笃笃。”
房门被轻轻敲响。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哈德森太太那充满了活力和慈爱的声音。
“亲爱的?醒了吗?我做了早餐,上来一起吃吧。楼下太了,对年轻女孩的关节不好。”
林笙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哼哼唧唧的床垫,果断跳下床。
“来了,哈德森太太!”
……
一楼的起居室里充满了食物的香气。
煎培的油脂味、烤面包的焦香味,还有红茶那股醇厚的芬芳,瞬间驱散了林笙身上的阴冷。
哈德森太太穿着那条碎花裙子,围着围裙,正哼着歌在厨房里忙活。
“快坐,亲爱的。”
老太太热情地把一盘堆成小山的食物推到林笙面前,“多吃点,你太瘦了。看你这脸色,肯定是之前受了不少苦。”
林笙看着盘子里的双份煎蛋和三香肠,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危机的世界里,哈德森太太简直就是唯一的人性之光。
“谢谢您,哈德森太太。”林笙真心实意地说道,“叫我林就好。”
“好的,林。”
哈德森太太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捧着茶杯,眼神里满是慈爱,“既然你是玛丽表姐的孙女,那就是一家人。别跟我客气,把这儿当自己家。”
虽然林笙压不知道那个所谓的“玛丽表姐”是谁,但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对了。”
哈德森太太突然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开始揉着自己的右边髋关节。
“说到一家人……楼上那两位可真是不让人省心。”
她指了指天花板,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但更多的是无奈。
“那个新来的医生还好,看着挺稳重的。就是那个夏洛克……”
哈德森太太摇摇头,“昨天半夜两点,他在拉小提琴。不是那种好听的曲子,是那种……像是用指甲刮黑板的声音!我的头都要炸了。”
林笙正往嘴里塞香肠,闻言差点噎住。
那是夏洛克在思考。或者说,他在用噪音折磨全世界,以此来他那颗因为没有案子而即将枯萎的大脑。
“而且他还挑食。”
哈德森太太继续吐槽,“我昨天送上去的晚餐,他一口没动。他说吃饭会减慢思维速度,让血液流向胃部而不是大脑。听听,这是人话吗?”
林笙忍不住笑了:“确实不像人话。”
“哎,不说他了。”
哈德森太太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站起身,开始在厨房的柜子里翻箱倒柜。
“我的草药茶呢?明明昨天还在这儿的。”
她打开一个又一个橱柜,瓶瓶罐罐被撞得叮当响。
“那是专门治我这个髋关节疼的,那个老中医说很管用……奇怪,怎么找不到了?”
老太太急得额头都冒汗了,一边找一边碎碎念,“难道是被夏洛克拿去做实验了?上次他就把我的护手霜拿去分析什么化学成分……”
林笙放下叉子,刚想说帮着找找。
突然,一阵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钻进了她的脑海。
“救命啊……黑死了……”
“这里全是面粉!我要窒息了!谁把面粉袋子压我头上了!”
“我是高贵的东方草药!我不应该待在面粉堆里!我要呼吸!我要热水!”
声音是从厨房最上层那个角落的柜子里传出来的。
林笙眯起眼睛,循声望去。
那个柜子很高,平时很少用到,而且门关得紧紧的。
“哈德森太太。”
林笙站起身,走到那个柜子前,并没有直接打开,而是装作不经意地指了指。
“您要不要看看最上面那一层?那个装面粉的大袋子后面?”
哈德森太太愣了一下,停下翻找的动作,疑惑地看着她。
“上面?不可能吧,我记得我没放那么高……”
虽然嘴上这么说,她还是搬来了小梯子,颤巍巍地爬了上去。
打开柜门,移开那袋沉重的面粉。
一个印着汉字的铁皮罐子赫然出现在眼前。
“哎呀!真的在这儿!”
哈德森太太惊喜地叫出声,把罐子抱在怀里,像是在抱一个失而复得的孩子,“我的上帝,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完全不记得把它放那儿了!”
铁皮罐子在她怀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啊……终于重见天了。这老太太记性真差,明明是前天为了防顺手塞进去的。”
林笙笑了笑,深藏功与名。
“直觉吧。”她眨了眨眼,“就像夏洛克说的,有时候直觉也是一种……特殊的观察力。”
“噢,亲爱的,你可比夏洛克那个只会捣乱的家伙贴心多了。”
哈德森太太从梯子上下来,看着林笙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天使,“如果你能时不时帮我也‘直觉’一下我的老花镜在哪,我会非常感激的。”
就在这一片温馨祥和、充满了家庭温暖的氛围中。
“砰!!!”
一声巨响,毫无预兆地从头顶的天花板上传来。
那声音大得惊人,不像是重物落地,倒像是……
枪声。
紧接着。
“砰!砰!砰!”
又是连续三声。
非常有节奏,每一声都震得厨房里的吊灯微微摇晃,灰尘簌簌地往下落,正好掉在林笙还没吃完的煎蛋上。
“啊!!!”
哈德森太太吓得手里的茶罐差点扔出去,发出一声尖叫。
“地震了?还是煤气炸了?!”
林笙淡定地把盘子挪开,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震动的天花板。
脑海里,楼板正在疯狂骂街。
“疼死老子了!这个疯子!他在朝我开枪!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直接钻进我的木头缝里了!”
“那是承重墙啊!别打了!再打楼要塌了!”
“他在画画!这个神经病用在墙上画笑脸!丑死了!那个笑脸歪得像个智障!”
林笙叹了口气。
果然。
无聊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开始了他的常拆家活动。
“不是地震,哈德森太太。”
林笙抽出一张纸巾,淡定地擦了擦嘴,语气里透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沧桑。
“那是您的房客,正在用一种非常‘别致’的方式,表达他对这种无聊子的抗议。”
哈德森太太愣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那是枪声。
她的脸瞬间涨红了,那是被气的。
“夏洛克·福尔摩斯!!!”
老太太爆发出一声怒吼,把手里的抹布狠狠摔在桌子上,转身就往楼上冲,那矫健的步伐完全看不出刚才还在抱怨髋关节疼。
“你竟敢在我的房子里开枪!那是我的墙纸!维多利亚时期的墙纸!我要报警!这次我真的要报警!”
林笙听着楼梯上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随后传来的、夏洛克那毫不在意的、懒洋洋的辩解声。
“别激动,哈德森太太。我只是在给这一成不变的墙壁增加一点艺术感。你看,这是个笑脸,虽然有点抽象……”
“艺术个鬼!那是我的房子!”
“好吧好吧,我会修的……大概。”
紧接着是华生那崩溃的声音:“夏洛克!把枪放下!你差点打中我的茶杯!”
楼上乱成了一锅粥。
吵闹,混乱,却又充满了某种诡异的活力。
林笙坐在餐桌前,看着盘子里那个沾了灰的煎蛋,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就是贝克街。这就是她以后要生活的地方。虽然吵了点,危险了点,甚至随时可能被流弹击中。
但比起那个冷冰冰的、没有任何回响的现实世界,这里……似乎也不赖。
“欢迎来到疯人院,林笙。”
她对自己举起茶杯,轻声说道。然后,她一饮而尽。
楼上的争吵声还在继续,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林笙摇摇头,起身收拾盘子。
还没等她走进厨房,楼上的地板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什么重物倒地了。
紧接着,夏洛克那略带兴奋的声音穿透了楼板。
“雷斯垂德来了!”
“听这脚步声的频率和沉重度,他至少带来了三个以上的坏消息,或者一个让他焦头烂额的绝世好案子。”
“哈!无聊的子结束了!”
林笙洗碗的手顿了一下。脑海里的系统再次跳出提示。
【主线剧情推进:粉色的研究(后半段)。】
【关键人物:出租车司机杰夫·霍普即将登场。】
【请宿主做好准备。】
林笙关掉水龙头,看着窗外逐渐散去的雾气,眼神慢慢沉淀下来。
看来,今天的早饭是吃不安稳了。
“林!上来!”
楼梯口传来夏洛克那标志性的、颐指气使的喊声。
“带上你的耳朵!我们需要一个会通灵的吉祥物!”
林笙翻了个白眼。
吉祥物?
行吧。总比被当成嫌疑犯强。
她擦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神棍式”微笑。
“来了,侦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