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文学
致力于好看的小说推荐

第4章

楼下厅内。掌柜眼见围观人群越来越多,更是急得涨红了脸,不知如何处理。就在此时,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自上方响起:“诸位,请听白某一言。”白砚明一身天青色直裰长衫,面料是顶级的苏杭暗纹绉纱,隐隐淌着光泽,自二楼缓步而下,气度从容,众人一见是白大官人,便自发让出一条小道。“方才诸位所言,白某在楼上已听得大概。”他声音清朗,不疾不徐地传遍厅内每个角落,“这位娘子提议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此乃诚信经商之本,更是白矾楼立身基础,白某深以为然。从明起,楼内所有酒水菜品,皆会标识价格,悬于堂前,供各位品评。”

此言一出,围观人群中的嘈杂声顿时小了许多,不少人点头称是。白砚明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面红耳赤的书生身上,温和道:“至于这位郎君,虽说你是被同窗推攘进来,但在此处喝了茶水,品了糕点已是事实,更改不了。白某开茶楼自是得顾全规矩,念在你进京赴考,身边盘缠薪资无多,白某可以给你减免五成,郎君意下如何?”

“可……可是……”书生羞得满脸通红,却迟迟未能应承下来。“这书生好生不知趣,白大官人都答应给他减免一半儿茶水费,竟还觉不够,真是个黑心肝的。”“看他这穷酸样,依我看呐,这书生摆明了想赖账不给啊。”围观人群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的愈发激烈,书生被这些话刺得缩起脖子,恨不得将头埋进衣衫中。

沈语疏立在人群外侧,见书生在人群中吓得瑟瑟发抖,洗得发白的衣衫此刻在风中轻颤,袖口处还有遮盖不住的缝补痕迹,忽地想起曾经哥哥孤身一人在香德寺的情景,心下不由地一软。

沈语疏缓步上前,微微一福柔声道:“这白矾楼的五成茶水费用也够外头普通茶肆的两个月开销,这书生不过进京赶考的寒门举子,定有他的难言之隐,又何必苦苦相。”沈语疏望向白砚明:“白大官人,这书生还差多少银两,我来替他补上。”

白砚明见是沈语疏,眼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亮色,又听得她要为那书生解围,心头莫名像是被轻轻硌了一下。他嘴角虽含着笑意,目光却在沈语疏和那书生之间来回流转。正欲开口,却听得杨尚安倚着栏杆戏谑道:“都说江湖儿郎血烫,该当护娇娘,哪料今朝胭脂马踏飞燕,反手捞起那折戟的白衣郎。哎呀呀,今儿个这出戏看的果真精彩,可比瓦子里说书先生讲的有趣多了!”杨尚安将手中的酒杯随手一丢,只见酒杯稳稳落在案几上,正当众人晃神之时,他又以极快速度踏着栏杆于二楼飞跃而下,轻笑道:“砚明,既然小娘子有心要替那寒门书生解围,你可不能坏了人家心意。”

沈语疏见那杨尚安一身绯色长衫,面容俊美,但眉眼间却是一股玩世不恭的模样,出言又如此轻佻,眉头蹙起,正欲上前理论却被大姐沈语兰拦住:“二妹妹,汴京不同江南,咱们初来乍到,基不稳,看这郎君穿着非富即贵,还是谨慎些好,莫要平白惹了是非。”

白砚明嘴角挂着笑意,怒嗔道:“尚安,不得无礼。娘子见谅,尚安乃白某至交,自小言行放肆惯了,娘子勿要放在心上。”他稍作停顿,语气放缓,似是无意地问了一句,“只是……白某做生意,讲究个规矩缘由。不知姑娘与这位郎君……可是相识?”沈语疏被他问得一怔,随即坦然道:“我与这位郎君素昧平生,只是见其困境,心生不忍罢了。”

听闻“素昧平生”四字,白砚明心下那点莫名的酸涩悄然化开些许,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娘子心善,白某佩服。既然娘子与这郎君不曾相识,那断没有让娘子结账的道理,可若是就此放过,便是坏了我白矾楼的规矩。” 他略一沉吟,仿佛思忖着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继而微笑道:“我观郎君言行,亦是读书明理之人。为了区区几两银子报官处理,坏了郎君前程,白某内心难安。恰好酒楼重装开业,典籍账目也需人整理誊抄,若郎君不弃,就留在楼中以工抵债。既可解眼前之困,亦不伤君子颜面,不知郎君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为白砚明深明大义之举折服,那书生本已准备承受报官刑罚羞辱,闻言猛地抬头,他深吸一口气,拱手深深一揖:“白大官人宽宏大量,小生感激不尽!

白矾楼外。

“二位娘子请留步!”书生疾步上前作揖道:“小生感念二位娘子出手相助。小生姓李,单名一个舟字,寿州人士,方才娘子相助之恩,小生没齿难忘,之后若是有需要小生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小生……小生就借住在法云寺中。”书生满脸急切,此刻一张清秀的脸庞已涨得通红,这般害羞模样着实逗笑了姐妹二人,“郎君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不必放在心上。”沈语疏柔声道:“这是二百文,是我们姐妹二人一点心意,距离省试还有段时,希望郎君能安心学习,不为俗事烦心。”“这如何能使得!”书生连连推脱不肯接受。“权当是我们姐妹二人暂时借与你的。”沈语疏语气温婉而又坚定。

白矾楼三楼阁内。沈砚明坐在案前抚琴,思绪却一直在回想着沈语疏与那书生在楼下的谈笑模样,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杨尚安心下了然却装作不知,心念道:“我的好哥哥呀,从小到大,见惯了你清冷自持的模样,没想到你也有这顽石开花的时候,这小娘子果真有趣。”

马车上,沈语兰伸手握住沈语疏微凉的手背:“我知你在担心哥哥,可那书生境遇和哥哥到底不同……你莫要太担心。” 沈语疏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笑道:“我相信哥哥定是吉人自有天相!”她顿了顿,话锋轻转:“这些子看了汴京这么多的茶肆酒楼,咱们的茶室也是时候准备开业了。”“不错。”沈语兰眼角荡起笑意:“咱们的茶室,不拘什么排面,只求环境清雅、价格实惠,让客人舒适安心才最最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