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贤侄，你这次，可是捡了一个天大的漏啊！”
陈望山的声音因为克制着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瓶子，绝非什么清末民初的仿品，更不是近几十年的工艺品！”
他拿起瓶子，手指极其小心地抚过瓶身：
“你看这胎骨，坚实细腻，泛着淡淡的火石红，这是元代景德镇窑口典型特征。
再看这青花发色，虽然部分因为岁月和修复重烧显得有些深沉。
但在强光侧照下，依旧能看到苏麻离青料特有的那种深入胎骨的铁锈斑和晕散感。
尤其是这几处牡丹花叶的边缘，这种天然形成的锡光斑，后世仿品极难模仿！”
他的语气越来越快，带着专业性的笃定和狂热：
“最关键的是这修复！我起初也以为是普通的锔钉修复。
但细看这接笔的线条，这补绘青花的色调、浓淡、笔意，与原件浑然一体，毫无滞涩！
这不是民间匠人的手艺，这是明代官窑顶级工匠的手笔！
用的是当时最好的平等青料，按照原件画意接续，然后入窑重烧！
所以它看起来整体颜色偏灰暗，是因为两次入窑，釉面有叠加和变化。
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跨越时代的‘旧气’和‘包浆’！”
陈望山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元代青花存世本就凤毛麟角，每一件都是国宝级！
而你这件，不仅是元青花真品，更是罕见的‘官仿官’修复器！
元代胎骨，明代顶级官窑修复，这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它的历史价值、艺术价值、研究价值，远远超过一件普通的元代青花完整器！
这要是上了大拍，放在国际顶尖的拍卖行，请顶尖的专家出具鉴定报告，好好运作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叶秋，一字一顿，吐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数字：
“保守估计，起拍价就能定在八千万以上！最终成交价，破亿，毫无悬念！甚至……更高！”
一个亿！甚至更高！
尽管早已从系统那里得知估价，但亲耳从陈望山这样一位泰斗级人物口中。
用如此激动、如此确凿无疑的语气说出来，那种冲击力还是截然不同的。
叶秋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血液奔涌。
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最初的平静，甚至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震惊和难以置信。
“一个……亿？”叶秋的声音带着适当的迟疑和惊讶。
“陈老，您没看错吧？这瓶子……我真就是花了两千块买的。”
“两千块？！”陈望山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随即拍着大腿，又是感慨又是懊恼。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听雨轩那个孙老蔫，打眼一辈子，这次真是把祖宗都亏出去了！
不过也是他眼力不济，福缘不够，这等神物，合该与贤侄有缘！”
他喘了口气，看向叶秋的眼神更加热切，也更多了几分慎重。
他知道，叶秋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钱，大量的、可以让他摆脱困境、甚至展开反击的钱。
“叶贤侄，”陈望山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极为认真，“这东西，你打算如何处理？”
终于进入正题了。
叶秋心中了然，脸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和犹豫：
“我……我也不知道。
陈老，不瞒您说，我现在的处境……您大概也知道。
这笔钱对我很重要。
但我对拍卖行这些，一窍不通，东西拿在手里，也怕夜长梦多。”
陈望山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机会来了。
他捋了捋胡须，沉吟道：
“拍卖行运作，周期长，手续繁，佣金高。
而且如此重器现身，必然引起轩然。
你的身份……恐怕也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现在盯着你的人，恐怕不少。”
这话说到了叶秋心坎上。苏家正虎视眈眈，他需要资金，更需要低调。
“那依陈老之见……”叶秋虚心请教。
陈望山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缓缓道：
“老夫生平最爱收藏，尤其痴迷瓷器。
这等可遇不可求的珍宝，若是错过，恐怕抱憾终身。
贤侄若信得过老夫，老夫愿以个人名义，收购此瓶。”
他顿了顿，观察着叶秋的神色，报出一个价格：
“一亿两千万。现金转账，立刻交割。
东西留在老夫这里，对外绝不会透露半分与你有关。
你拿着钱，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一亿两千万！比系统估价的上限还高出一千万！而且是现金立刻支付！保密！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甚至可以说充满了“交好”和“帮助”的意味。
叶秋心中迅速盘算。
陈望山看出了瓶子的真正价值，也看出了自己的困境。
开出这个价，既有得到宝物的渴望。
恐怕也存了结交、，乃至……还叶家一份人情的复杂心思。
毕竟父亲叶弘在江城商界口碑不错，与陈望山或许也有旧谊。
这无疑是最快、最安全拿到巨额资金的方式。
但是……
叶秋抬起眼，看向陈望山。
老人的眼神热切、坦诚，但也带着久经商海的老练和期待。
他没有立刻答应。
“陈老的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叶秋斟酌着词句。
“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能否容晚辈……考虑片刻？”
陈望山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叶秋没有立刻欣喜若狂地答应。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理解地点点头：
“应当的，应当的。如此重宝，慎重些是应该的。
贤侄可以慢慢考虑，不妨……再看看老夫的其他收藏？”
他指了指周围博古架上琳琅满目的藏品，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展示实力和诚意的意味。
叶秋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些沉寂的古物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幽光。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决定，或许将真正改变他复仇之路的轨迹。
是立刻拿钱走人，稳妥却可能欠下大人情？
还是冒险选择其他途径，谋求更大主动权？
他需要一点时间，也需要……系统或许能给出新的提示？
他端起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沉静地扫过满室珍玩。
最终，落在了那个静静立在桌面上、其貌不扬却价值连城的青花梅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