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陷在柔软得过分的床褥里，意识正沉向疲惫的深渊。
连续数十小时的紧绷、剧变、算计、奔波，将他的精力几乎榨。
即便有系统那股奇异的暖流支撑，此刻放松下来，沉重的睡意依旧如同水，不容抗拒地将他淹没。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入无梦黑暗的前一秒。
“嗡……嗡……”
床头柜上，那部屏幕布满细微划痕、款式老旧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叶秋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眉头无意识地蹙紧。
看了一眼，发现是没有备注的号码后。他不想理会，但又怕万一有什么事。
几秒后，他极度不情愿地、挣扎着抬起沉重的手臂，摸索着抓过手机。
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刺目的屏幕光让他眼球一阵酸涩。
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储的本地号码，但隐约有些眼熟。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疲惫的沙哑：“喂？”
“叶……叶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急切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
语气很是拘谨，甚至有些惶恐。
“是叶秋叶少吗？我是叶氏集团的法务顾问，赵明远。”
赵明远。
叶秋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是父亲生前颇为倚重的一位法务负责人，为人还算稳重正派。
叶家出事后，恐怕他也是焦头烂额。
“赵律师。”叶秋的睡意消散了些，他撑着坐起身。
靠在了床头，声音恢复了平静，“什么事？”
听到叶秋平静的回应，电话那头的赵明远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和急切：
“叶少，打扰您休息了，实在抱歉。
但情况紧急，必须立刻跟您确认。”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语速很快：
“关于叶氏集团的后续处理，现在有两个法定方案。
需要您这位唯一合法继承人尽快做出选择并签署文件。
第一，选择继承，那么您将同时继承叶氏集团名下的所有资产……以及所有债务、担保责任和潜在的法律。
据初步统计，债务总额非常庞大，远超剩余资产价值。”
赵明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劝阻意味，甚至有一丝不忍：
“第二个方案，是您声明放弃继承权。
这样，您个人将与叶氏集团的债务彻底剥离，无需承担任何清偿责任。
当然，叶氏集团将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所有资产会被拍卖抵债，公司……也就不复存在了。”
电话里传来赵明远沉重的呼吸声，他补充道：
“叶少，我知道这个决定很难。但站在专业和……个人角度，我强烈建议您考虑第二个方案。
叶氏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泥潭，一旦跳进去，可能这辈子都很难翻身了。
老叶总在天之灵，也绝不会希望您被拖垮。”
放弃继承，与叶氏切割，保全自己。
继承，背负巨债，也接过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哪怕那只是一具沉重的、充满荆棘的躯壳。
这个选择，其实在父母离世的那一刻，就已经摆在了叶秋面前。
只是之前他一无所有，连选择的资格都显得可笑。
如今，虽然依旧前路茫茫。
但至少，他口袋里有了一个亿的启动资金，脑海里有了一个神秘莫测的系统。
几乎没有犹豫。
那是父亲叶弘白手起家，一点一滴打拼出来的江山。
那里有父母半生的心血，有无数员工的生计，也有叶家曾经的荣耀与责任。
让它就这么彻底倒塌、清算、消失？
不。
叶秋的眼底，那簇幽暗的火，在昏黄的床头灯映照下，静静地燃烧起来。
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选第一个。”叶秋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继承叶氏集团。所有债务，我背。”
“什么？！”电话那头的赵明远显然被这个毫不犹豫的回答惊呆了。
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
“叶少！您……您再说一遍？您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那不是几百万几千万，那是几十个亿的窟窿！
还有各种复杂的担保、诉讼！
您一旦签字，这些就会像山一样压在你身上！您还年轻，完全可以……”
“赵律师。”叶秋打断了他急促的劝说，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也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叶氏，是我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只要还有一线可能，我就不会看着它彻底消失。
债务，我来处理。责任，我来承担。”
赵明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能听出叶秋语气中的坚定，那不是一时冲动的豪言壮语。
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甚至带着某种破釜沉舟意味的决定。
可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刚刚失去父母、自身难保的年轻人，凭什么有这样的底气？
难道是被打击得失去了理智？
“叶少……”赵明远还想再劝，声音涩。
“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或者，先看看具体的债务明细和资产清单？
情况真的非常不乐观，很多资产已经被查封冻结，银行天天在催……”
“资料我都需要看。”叶秋再次打断他，语气果断。
“赵律师，你现在手头有所有相关的法律文件、债务清单、资产明细吗？”
“有……有初步整理的，但还在完善……”赵明远下意识回答。
“带上所有你能找到的资料，现在，立刻来见我。”
叶秋报出了酒店的名字和房间号，“我在这里等你。”
“现在？”赵明远又是一惊，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上午十一点。
“对，现在。”叶秋的语气不容反驳，“越快越好。”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扔回床头柜，叶秋掀开被子，走下床。
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有些凉意。
他走到落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背影挺直，浴袍的带子松松系着。
玻璃窗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和沉静的脸。
选择继承，是情感，是责任，或许在外人看来也是愚蠢。
但他不仅仅只有情感和责任。
脑海中，系统界面悄然浮现，依旧冰冷简洁，却成了他此刻最大的底气。
每情报，体能强化，还有那尚未完全探索的潜力……
一个亿的资金是第一步。
查清父母车祸真相，是第二步。
让叶氏起死回生，是第三步。
而向苏家讨回一切，夺回儿子，是贯穿始终的目标。
路很难，债如山。
但他已无路可退，也不想退。
玻璃窗上，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勾起一个弧度，冰冷，坚定。
“爸，妈，”他对着窗外的夜色，无声低语，“叶氏，不会倒。”
“该拿回来的，我会一样一样，全部拿回来。”
他转身，走向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彻底驱散了残存的睡意。
然后换上了一套酒店提供的舒适便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