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的风还带着微凉的湿气。
夏燃提前四十分钟就等在林依然楼下，手里拎着刚买的早餐。他站在老旧的居民楼下，抬头看着五楼那扇紧闭的窗户，晨光刚刚爬上天际，把整栋楼染成淡淡的金色。
手里的早餐还热着。他记得她说过，喜欢吃街口那家老店的蟹黄汤包，不吃姜，少醋，豆浆要温热，不能烫口。
他都记得。
高中的时候，每天一起上下学，中午一起吃饭，她总是把姜丝挑出来放到一边。他看了三年，就记住了。
可记得这些，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习惯了记得？
他不知道。
楼道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依然走出来，穿了一条净的白连衣裙，长发松松挽着，整个人像刚从晨光里走出来。她看见夏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来好早。”
“刚到。”夏燃把袋子递过去，耳尖有点红，“趁热吃。”
林依然接过来，打开袋子一看，眼睛弯成月牙。
“蟹黄汤包！你还记得？”
“嗯。”
“而且是不吃姜、少醋的那家老店？”
“嗯。”
“豆浆还是温热的？”
夏燃的耳朵更红了：“……嗯。”
林依然看着他，眼睛里像盛着星星。
“夏燃，你连我不吃姜都记得呀？”
夏燃别开脸，假装看路边的树：“上次听你说过。”
其实是很多次。
高中三年，每天一起吃饭，她每次都会把姜丝挑出来放到一边。他看了三年，就记住了。
可他没有说。
林依然也没追问，只是捧着早餐，笑得眉眼弯弯。
“那我们边走边吃？”
“好。”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夏燃低头看了一眼那两道影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是另一个人的影子，会不会不一样？
他又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今天不想这些。
开心就好。
二、
地铁上人挤人。
夏燃和林依然被挤在角落，周围全是人，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林依然站在他面前，近得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她低着头，耳朵微微有点红。夏燃不知道她为什么红，但他自己的耳朵也有点热。
太近了。
他想往后退一点，可后面是车厢壁，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列车猛地一个急刹——
林依然被身后的人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
夏燃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手臂轻轻圈在她身后，在拥挤的人群里给她圈出一小块安全的地方。
“站稳。”他声音很低。
林依然靠在他怀里，心跳得厉害。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暖得烫人。
她悄悄抬起头，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看见他微微发红的耳尖。
她忽然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小指。
就一下。
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夏燃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躲开。
但他也没有回握。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臂还圈着她，耳尖红得滴血。
林依然低下头，嘴角悄悄弯起来。
她想，这样就够了。
只要他不躲开，就够了。
三、
到游乐园附近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
夏燃没有直接进园，而是带着林依然拐进了一条小巷。
“去哪？”林依然好奇地问。
“马上就到。”
走了两分钟，一家小小的茶店出现在眼前。门面不大，装修也旧，但门口排着队，显然很受欢迎。
夏燃走过去，熟练地报：
“一杯全糖盖，一杯三分糖去冰。”
店员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又来啦？”
夏燃点点头，没多解释。
林依然在旁边愣住了。
“你来过？”
“嗯。”夏燃接过茶，把全糖那杯递给她，“之前和队友来过。”
其实是和冬念来过。
那次公司团建之后，冬念说想喝茶，他就带他来了这家。冬念喜欢三分糖去冰。他记住了。
林依然接过茶，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好喝！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全糖的？”
夏燃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的？
他想了想，好像是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她买茶，说“全糖才幸福”。
他记住了。
“你以前说过。”他说。
林依然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三年了。
她说过的话，他居然还记得。
“夏燃，”她小声说，“你怎么这么好？”
夏燃没说话，只是把茶递给她，转身往前走。
可他发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四、
茶店旁边有一排长椅，阳光刚好照在那里。
夏燃说：“坐一会儿吧，离进园还有一会儿。”
两个人并排坐下。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很舒服。
夏燃从包里掏出一副白色耳机，塞一只给林依然。
“听听我最近练舞的歌。”
林依然接过来，塞进耳朵里。
旋律轻轻流淌，是一首很温柔的慢歌。
她偏头看他，看他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他净的下颌线，看他微微抿着的嘴唇。
他认真听歌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夏燃，”她小声说，“你认真的时候特别好看。”
夏燃猛地回神，转头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就一秒。
然后他慌忙移开，看向前方。
“……别乱说。”
可他的耳尖，早就红透了。
林依然笑了，没再说话。
她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和他一起听那首歌。
阳光、微风、茶、耳机里的旋律、身边人的温度。
她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五、
进游乐园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几个路人认出了夏燃。
“那不是元素少年的夏燃吗？”
“真的是他！旁边那个女的是谁？”
“拍下来拍下来！”
手机瞬间举了起来，镜头对准了他们。
夏燃的第一反应不是挡自己的脸，而是把林依然往身后一藏。
他用后背挡住那些镜头，轻声说：“私人行程，麻烦不要拍她。”
他伸手轻轻按住林依然的头，让她埋在自己肩窝里，护着她快步往前走。
林依然靠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膛，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有点快。
是因为紧张吗？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被他这样护着，真的特别安心。
有人还想追着拍，夏燃加快了脚步，三转两转拐进一条小巷，把人甩掉了。
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喘着气。
夏燃低头看她：“没事吧？”
林依然摇摇头，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你刚才……好帅。”
夏燃愣了一下，然后别开脸。
“别瞎说。”
可他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六、
第一个是旋转木马。
林依然说想坐这个，因为“浪漫”。
夏燃没什么意见，陪她上去。
他坐在一匹白马上，她坐在旁边那匹粉色的。
音乐响起来，木马缓缓转动。
林依然看着他，忽然说：“你知道吗，有人说旋转木马是世界上最残酷的游戏。”
夏燃看着她。
“因为彼此追逐，却永远隔着一段距离。”
她顿了顿，看着夏燃。
“但我们不是。”
夏燃笑了笑，没说话。
木马转了一圈又一圈，林依然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转到他面前的时候，她忽然伸出手，想碰碰他的手。
可木马又转开了。
她的手落了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关系。
还有很多时间。
七、
从旋转木马下来的时候，林依然的头发被风吹乱了。
夏燃看见了，很自然地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指尖轻轻擦过她的额角。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空气静止了一秒。
“头发乱了。”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
林依然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谢谢你。”
她没说谢什么。
谢他帮她理头发？
还是谢他今天做的一切？
她自己也不知道。
夏燃收回手，转身往前走。
可他的心跳，刚才快了一拍。
他感觉到了。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是心动了。
可下一秒，他心里冒出的念头却是——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另一个人，他也会这样帮他理头发吗？
他不知道。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今天不想这些。
开心就好。
八、
变故发生在毫无防备的一瞬间。
他们刚走到摩天轮排队区，林依然忽然脸色一白，整个人晃了一下。
“怎么了？”夏燃立刻扶住她。
林依然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僵住——
她那条白色的连衣裙，从腰到裙摆，突然晕开一大片鲜红。
月经突如其来，量大得完全控制不住。
白裙子一下子被染红，格外刺眼。
周围人来人往，好几道目光已经投了过来。
林依然又慌又羞，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颤：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太丢人了。
这么多人看着，她穿着白裙子，却——
夏燃的脑子“嗡”了一声。
但他只愣了一秒。
下一秒，他二话不说，立刻脱下自己的黑色外套。
他蹲下来，把外套从她腰后一圈圈围住，牢牢遮住那片刺眼的红，袖子在她腰间系紧。
动作又快又轻，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别怕。”他站起来，声音稳得不像话，“有我。”
他用身体把她挡在栏杆角落，面朝人群，替她挡住所有视线。
那些好奇的、指指点点的目光，全被他一个人挡下了。
林依然靠在他身后，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不是难过。
是感动。
是那种被人护着、被人放在心上、被人挡在身后的感动。
“你在这儿等我，不要动，我马上回来。”
夏燃说完，转身就跑。
他几乎是狂奔着冲向园区便利店。
九、
便利店货架前，夏燃脸烫得能烧起来。
卫生巾。
他从没买过这东西。
用、夜用、护垫、超长、加长、量多、量少……
货架上花花绿绿的包装，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店员走过来：“帅哥，需要帮忙吗？”
夏燃的耳朵红透了。
“……我女朋友需要。”
店员笑了笑，很贴心地帮他挑了几种：“这个用，这个夜用，这个护垫，刚来的时候量大会不会很多？那再加一包这个超长的。”
夏燃机械地点头，把东西全放进篮子里。
他又想起什么，转身去拿了暖宝宝、红糖姜茶。
结账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拿不稳手机。
店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夏燃全程低着头，耳红到发紫。
付完钱，他拎着袋子就往外跑。
跑回摩天轮排队区的时候，林依然还缩在角落，眼睛红红的，像受了天大委屈。
“给你。”他把一大袋东西递给她，“我……我在卫生间门口等你。”
林依然接过袋子，低头一看，愣住了。
用、夜用、护垫、超长、暖宝宝、红糖姜茶……
他买了这么多？
他怎么知道买这些？
她抬头看他，眼眶又红了。
“夏燃……”
“快去。”他别开脸，耳朵红红的，“别着凉。”
林依然点点头，快步走向卫生间。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夏燃就站在门口等着。
手里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红糖姜茶。
“喝一点，会暖一点。”他递过来。
林依然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暖意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夏燃……”她抬起头，眼眶湿润，“你真的太好太好了。”
夏燃别开脸。
“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说：
“你是我女朋友。”
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顿了一下。
女朋友。
他真的把她当成女朋友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让她受一点委屈，一点难堪。
仅此而已。
十、
就在两人刚走向摩天轮的时候，一道暴怒的声音炸开：
“林依然！！”
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冲过来，一把抓住林依然的手腕。
力道大得她疼得皱眉。
“你跟我分手，就是为了跟一个小偶像鬼混？！”
是江哲。
她的前男友。
那个在国外背叛她的人。
林依然脸色瞬间白了。
“你放开我！我们早就结束了！”
“结束？”江哲冷笑，看向夏燃，“他能给你什么？钱？地位？安稳？他连公开你都不敢！”
周围瞬间围上来一大群人。
有人认出夏燃，立刻尖叫：
“是元素少年的夏燃！！”
“他抢别人女朋友？！”
“拍下来！发网上！”
闪光灯疯狂亮起。
路人起哄、议论、偷拍、录像。
江哲一看闹大了，脆撕破脸大喊：
“大家看好了！这个偶像抢我女朋友！我跟她三年感情！他一出现就把人拐走！”
林依然又惊又怕又气，浑身发抖。
“你胡说！是你出轨！是你背叛我！”
“那是误会！”
“我亲眼看见的！”
夏燃一步上前，把林依然死死护在身后。
他对着所有人沉声道：
“别拍了，这是私事。”
可他越拦，镜头越疯狂。
有人已经开始直播：
【顶流偶像当小三！抢人女友！游乐场大打出手！】
江哲趁机伸手要拉林依然。
“你跟我回去！”
夏燃一把打开他的手。
“你再碰她试试。”
“你还敢动手？！”江哲故意往前凑，“来啊！你打啊！让所有人看看你偶像的真面目！”
场面彻底失控。
记者、路人、粉丝、路人粉，围得水泄不通。
十一、
夏燃最后是半护半拉着林依然，才挤上摩天轮车厢。
门一关，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开。
车厢缓缓上升，整个游乐园在脚下越来越小。
林依然终于忍不住，抱着膝盖哭了出来。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把你卷进来……”
夏燃没说话。
他只是递过去一张纸巾。
“别哭。”
林依然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可眼泪又掉下来。
“你……你不怪我吗？”
“不怪。”
“可网上那些人……”
“会处理的。”
林依然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真的看不透他。
他不生气吗？
不害怕吗？
不被影响吗？
“夏燃，”她小声问，“你真的……不怪我吗？”
夏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你是我女朋友。”
又是这句话。
林依然愣了一下。
她忽然发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说“吃饭了吗”没什么区别。
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没有温度。
她心里忽然有点慌。
摩天轮越升越高。
整个城市在脚下铺开，像一幅画。
林依然看着窗外的风景，又看看身边的夏燃。
他也在看窗外。
侧脸很好看。
可他的眼神，是空的。
她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想问一个问题。
一个她一直想问，却一直不敢问的问题。
“夏燃。”
“嗯？”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喜欢我吗？”
夏燃愣住了。
他转头看她。
两个人目光对上。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林依然看着他，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有不安。
夏燃看着她，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喜欢吗？
他不知道。
他做了所有男朋友该做的事——
记得她的喜好，给她买早餐，帮她挡镜头，护着她，照顾她。
可那是喜欢吗？
还是只是习惯了照顾人？
他想起高中的时候，每天和她一起上下学，那时候他的心跳会加速，会期待见到她，会因为她笑而开心。
可现在呢？
现在他站在她身边，心跳很平稳。
他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林依然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但她还是笑了笑。
“没事。”她说，“我只是问问。”
她转回头，看向窗外。
摩天轮升到了最高点。
整个城市都在脚下。
她轻轻说：
“你知道吗，在摩天轮最高点许愿，愿望会实现。”
夏燃看着她。
“你有什么愿望？”
林依然想了想。
然后她笑了。
“希望你能幸福。”
十二、
摩天轮开始下降。
车厢里很安静。
谁都没说话。
快到地面的时候，林依然忽然转过头。
“夏燃。”
“嗯？”
她慢慢靠近他。
呼吸交错。
她闭上眼，轻轻踮脚，朝他唇上吻来。
夏燃整个人僵住了。
他应该接受。
她是他女朋友。
她刚受了委屈。
她需要安慰。
他应该抱紧她，吻她，告诉她没事的。
可在她的唇快要碰到他的那一刻——
他的脸，不受控制地偏开了。
就一点点。
但足以让那个吻落空。
林依然的吻，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边缘。
落空了。
车厢里一片死寂。
林依然睁开眼，看着他慌乱闪躲的眼神，看着他通红的耳尖。
她忽然就懂了。
懂了一切。
十三、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依然，我不是……”
“你不用解释。”林依然摇摇头，后退一点，拉开距离，“我都懂。”
她看着他，眼神温柔又清醒。
“你护着我，对我好，给我买早餐，记得我的口味，帮我挡镜头，给我买卫生巾……
你做了所有男朋友该做的事。
但你不想吻我。
你的身体，比你更诚实。”
夏燃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你心里有别人。”林依然笑了笑，眼底泛着红，“你一直在骗自己，也在骗我。”
“我……”
“我们分手吧。”
她轻轻说，像卸下一身重担。
“就到这里。”
摩天轮缓缓落地。
门开了。
林依然先走出去。
她没有回头。
夏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很久很久。
十四、
夏燃一个人站在摩天轮下。
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薄T恤——外套还在林依然那里。
可他不想去要。
也许这样，也算是一种告别。
没过多久，风祈和土岩找了过来。
他们本来在园区另一边玩，看到网上的消息，立刻赶过来了。
“燃哥！”风祈跑过来，气喘吁吁，“网上炸了！”
“嗯。”
“经纪人电话快被打！”
“嗯。”
“你……你没事吧？”
夏燃抬起头，看着他们。
他忽然笑了。
“走吧，去玩。”
风祈愣住了。
“去……去玩？”
“嗯。”夏燃转身往前走，“来都来了，不玩白不玩。”
风祈看看土岩，土岩面无表情地耸耸肩。
两个人只好跟上去。
十五、
他们先去了碰碰车区。
风祈一上车就兴奋得不行，到处乱撞，嘴里喊着“让开让开让开——”
土岩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任他撞。
夏燃开着车，忽然被风祈从侧面狠狠撞了一下。
“哈哈哈哈燃哥你被我撞到了！”
夏燃笑了。
“你等着。”
他一打方向盘，追着风祈撞过去。
两个人在场地里你追我赶，撞得乒乓响。
土岩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闹。
可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十六、
碰碰车之后，他们去了海盗船。
风祈嚷嚷着要坐最后一排，说“最”。
土岩被他拉上去，坐在旁边。
夏燃坐在他们前面一排。
海盗船开始晃动，越晃越高。
风祈一开始还在笑，晃到最高点的时候，忽然不笑了。
“土岩……我有点怕……”
土岩看了他一眼。
“刚才不是你要坐最后一排的？”
“我错了……”
土岩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住了他抓在扶手上发抖的手。
风祈愣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海盗船停下来的时候，风祈腿都软了，扶着土岩才下来。
“土岩你真好……”
土岩面无表情：“下次别拉我坐这个。”
风祈嘿嘿笑：“下次还拉。”
土岩没说话，但也没甩开他的手。
十七、
中午的时候，三个人找了个地方吃午饭。
风祈点了超大份炸鸡，吃得满嘴油。
土岩慢条斯理地吃着一份沙拉。
夏燃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
“燃哥，”风祈边啃鸡腿边问，“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那个男的是谁？”
夏燃沉默了一下。
“她前男友。”
“前男友？那他说你抢他女朋友？”
“是他出轨在先。”
风祈“哦”了一声，点点头。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真当小三了呢。”
夏燃没说话。
土岩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
“你没事吧？”
夏燃愣了一下。
土岩平时话最少，从来不主动问这些。
“……没事。”
土岩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夏燃知道，他是真的在关心。
十八、
下午，他们去看了花车巡游。
五彩缤纷的花车一辆接一辆经过，音乐声震耳欲聋。
风祈在旁边大呼小叫，拉着土岩拍照。
“土岩！笑一个！”
土岩面无表情。
“笑一个嘛！”
土岩嘴角微微动了动。
风祈拍了照，满意地点头：“可以可以，这就是你笑的样子了。”
土岩翻了个白眼。
夏燃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闹，嘴角也弯了起来。
他想，有这两个队友，好像也挺好的。
十九、
傍晚的时候，他们去坐了摩天轮。
风祈又嚷嚷着要坐，说“最高点许愿最灵”。
土岩被他拉上去，一脸生无可恋。
夏燃一个人坐在另一个车厢里。
摩天轮缓缓上升，整个游乐园在脚下铺开。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他也是坐在这里，和林依然一起。
那时候她问他：你喜欢我吗？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现在他知道了。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他看着窗外的晚霞，轻轻说了一句话。
没有人听见。
但他知道，那是真话。
二十、
从摩天轮下来，天已经黑了。
游乐园里的灯亮起来，五颜六色的，很好看。
风祈提议去玩旋转木马。
“旋转木马？那不是小孩子玩的吗？”
“晚上好看啊！灯光一亮，特别浪漫！”
土岩看着他：“你和谁浪漫？”
风祈指了指自己：“我和我自己。”
土岩没说话，跟着他走了过去。
夏燃也跟了过去。
旋转木马在夜色中亮着温暖的灯光，音乐轻轻流淌。
三个人坐在木马上，慢慢转着圈。
风祈举着手机自拍，土岩依旧是背景板。
夏燃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空了。
他想，也许这就是生活。
有难过，有失落，有迷茫。
但也有朋友，有陪伴，有这些闹闹哄哄的瞬间。
木马转了一圈又一圈。
灯光暖暖地照着。
他想，这样就够了。
二十一、
晚上八点，游乐园关门。
三个人往外走。
风祈还在翻看手机里的照片，一边看一边笑。
“这张好，这张土岩的表情绝了，这张燃哥终于笑了……”
土岩面无表情地走着。
夏燃忽然停下脚步。
“等一下。”
他掏出手机，对着游乐园的夜景拍了一张。
摩天轮在夜色中闪着光，像一颗巨大的宝石。
他又翻了翻今天拍的照片——
碰碰车、海盗船、花车巡游、旋转木马、风祈的鬼脸、土岩的冷漠脸、傍晚的晚霞、夜景……
他挑了九张，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只有四个字：
“今天，开心。”
发送成功。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往前走去。
风祈在后面喊：“燃哥你等等我们——”
他没有回头。
但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二十二、
深夜，练习室。
夏燃一个人站在镜子前。
他把音乐开到最大，开始练舞。
跳错，重来。
摔倒，爬起。
汗水流进眼睛，涩得发疼，他也不管。
他不敢停。
一停，脑子里就全是那些画面——
林依然泛红的眼。
摩天轮上落空的吻。
白裙子上的红。
她那句“你心里有别人”。
他跳了一遍又一遍。
跳到腿发软，跳到喘不过气，跳到瘫倒在地板上。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大口喘气。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
可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他想起今天在游乐园——
风祈的笑，土岩的沉默，碰碰车的撞击声，海盗船的尖叫，花车巡游的音乐，旋转木马的灯光。
还有那句，他在摩天轮最高点说的话。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原来是这样。”他轻轻说。
原来他一直不肯承认的事，在最高点的那一刻，终于藏不住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没有看。
他只是躺在地上，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很久很久。
二十三、
几十公里外，公司寝室里。
冬念躺在床上，刷着手机。
他刷到了夏燃的朋友圈。
九张照片——
碰碰车、海盗船、花车巡游、旋转木马、风祈的鬼脸、土岩的冷漠脸、傍晚的晚霞、夜景……
配文：今天，开心。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照片里没有那个人。
只有风景，只有队友，只有热闹。
可他还是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埋进枕头里。
轻轻哭了几声。
声音很小，很短，很委屈。
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躲在角落里，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哭完，他抹掉眼泪，把手机静音，翻身睡觉。
不想了。
不看了。
不在乎了。
二十四、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练习室。
夏燃躺在地板上，被阳光晃醒了。
他坐起来，浑身酸痛。
手机屏幕亮着，好多条消息。
经纪人发的，公司发的，队友发的。
他一条都没回。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眼圈很重，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傻子。”他说。
然后他转身，去洗漱，换衣服，准备新一天的练习。
生活还要继续。
舞台还要上。
歌还要唱。
他还要往前走。
至于那些还没想明白的事——
总会想明白的。
他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