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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胖子结束了一周的江湖历练,依照约定,他带着一件真品和一件赝品去见老师曹历真。曹历真仔细查验了一番,微微颔首,赞道:“这是蒲华的真迹,笔力苍劲却不失妩媚,风韵清健,别具一格!不过蒲华的作品在市场上热度不算高。” 随后,他拿起那张仿画,看向胖子,笑着说道:“我猜这幅画出自你程大师之手吧!”

胖子挠挠头,憨笑着说:“我是真被蒲华画的竹子吸引了,就想着自己临摹一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画这片竹林的时候,心里只想着自己的笔触,没有去刻意模仿蒲华的风格。”

听到这句话,曹历真满意地说:“耀祖,看来你的心境已然成熟。” 胖子并未表现出格外欣喜的样子,事实上,经过这段时间的自我审视,他对自己当下的状态有着清晰的认知。他带着一丝疑虑问道:“师傅,我现在还是不太确定自己能否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持之以恒。”

曹历真轻叹一声,说道:“我到现在也不敢保证自己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坚守本心。毕竟,我们都还未曾遭遇过真正严峻的逆境考验。” 听老师这么一说,胖子心中的疙瘩解开了大半,整个人也放松了许多。曹历真洞悉了他的心态,轻松地说:“你现在的心境和经验还不太匹配,等你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自然就会越发从容自如。”

胖子长舒一口气,笑嘻嘻地说:“师傅,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有件事还得麻烦您帮我拿拿主意。” 没等曹历真回应,他接着说道:“我师哥给我转了 10 万,让我用来淘宝。您看我这淘宝任务还没完成呢,该咋办?” 曹历真见他开起了玩笑,知道他已彻底释怀,也幽默地回应:“别问我,问问你的内心!” 师徒俩相视而笑,笑声在房间里回荡。轻松过后,曹历真为胖子制定了更为严苛的训练计划,胖子认真聆听,暗自下定决心要努力完成。

这几天,张笑歌一门心思扑在寻找有故事的古玩上。他甚至跑到 “古宝一条街” 开展有奖调查,收获了不少故事。然而,真正有故事的古玩,他只在老白那儿见到过几件。

这天,大富商黄甲到访山清集团,众人纷纷猜测,他此番前来必定是冲着集团的馆藏之宝 —— 唐寅的《石林消夏图》。黄甲最初靠木材生意发家,当时有个客户因困难,用一幅唐寅的真迹抵债给他,从那以后,他便与收藏结下不解之缘,尤其对唐寅的作品情有独钟。随着财富不断积累,他但凡遇到唐寅的真迹,必定收入囊中。在这期间,他与山清集团往来频繁,也因此结识了曹历真,并与之成为好友。

他这次来山清集团,主要是邀请曹历真陪他前往米国参加苏富比的字画拍卖会。虽说两人私交甚笃,但曹历真毕竟在山清集团任职。所以黄甲亲自来到集团,以商务服务的形式,签约邀请曹历真陪同他完成此次米国拍卖之行,如此一来,于公于私都合情合理。

这次米国之行,曹历真决定带上胖子和张笑歌。当张笑歌得知要前往米国纽约时,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汪明贞的身影,他暗自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去见她一面。

一路无话,他们抵达纽约后,立刻受到苏富比方面的热情款待,当然,这种待遇只有像黄甲这样的尊贵级 VIP 客户才能享受。苏富比拍卖行长盛不衰的秘诀在于 “二真”,即真稀货和真富豪。为了留住大金主,苏富比通常会与他们商定签署补充协议 —— 也就是所谓的特权。黄甲的特权是,他可以在开拍前对自己有意竞拍的物件进行鉴定,如果经他鉴定为赝品,可以退拍。

晚宴结束后,一行人来到纽约曼哈顿约克大道。此次拍卖会上,将有两幅唐寅的作品参与竞拍,一幅字,一幅画。他们当晚就要对这两件作品进行鉴定。考虑到对拍品的保护,鉴定工作只能由一人完成,曹历真当仁不让。

他走进鉴定室,决定先鉴定画作,再看书法。两个小时后,他才缓缓走出,面色略显憔悴。黄甲赶忙迎上前去,曹历真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黄甲听后,面露惊讶之色。最后,他与苏富比方面沟通了鉴定结果,画作是真迹,他会参与竞拍,而那幅字则放弃。

苏富比的高层得知后,立即与黄甲沟通,表示希望派鉴定专家与曹历真交流一下。经过一番交流,虽然他们对曹历真提到的气韵有异仍无法理解,但鉴于曹历真和山清集团的声誉和名头,最终,他们提出,只要曹历真出具一份鉴伪证明,就将那幅字从明天的拍卖名单中撤下。黄甲提醒道:“这事对你而言,可能有弊无利!” 曹历真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写了一份鉴伪证明,并签上自己的名字。他这份从容自信、坚守求真的气派,令在场的每个人都暗自钦佩,不禁竖起大拇指。

就这样,在第二天的拍卖会上,黄甲以六千多万的价格拍下了那幅唐寅的画作。回到住处后,曹历真向黄甲提出一个请求,希望能让两个孩子也上手把玩一下这幅画。黄甲爽快地答应了。

曹历真、胖子和张笑歌回到自己的套间后,张笑歌迫不及待地问道:“曹叔,正事都忙完了,您精神也恢复了,快给我们讲讲昨晚那幅仿字吧。” 胖子也适时递上一杯热茶。曹历真喝了口茶,缓缓说道:“我断定,那幅字的仿造与‘润墨草’有关。幸亏我平时对唐寅的作品研究得比较透彻,否则…… 还真不好说。”

胖子连忙接话道:“师傅,您的意思是,那个仿造者的水平已经达到了仿韵的程度?” 曹历真摇了摇头,说:“准确地讲,他已经达到了我辨别气韵的极限!可惜啊,没能让你也见识见识。”

张笑歌若有所思地问道:“曹叔,那个仿造者能达到如此境界,是不是意味着真正的《唐寅行书自书诗手卷纸》在他手中?” 曹历真点了点头,说道:“嗯!据说,‘润墨草’必须接触到原作的墨迹,才能确保调出的墨度与原作一致。”

张笑歌继续推测道:“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人肯定是个收藏大家。” 曹历真叹道:“收藏家人数众多,鱼龙混杂……”

胖子话道:“师傅,我倒觉得咱们和这个‘润墨草’有缘。”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屋休息,因为明天拍卖行安排他们在纽约一游。

回到房间后,张笑歌给汪明贞打了个电话。当汪明贞得知他就在纽约时,十分开心,两人约定在 Bowery Coffee 见面。第二天,他们在这个有着百年建筑历史的咖啡小馆中见面。张笑歌简单说了一下来米国的原因,接着又强调了一句:“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原因,就是想见见你。”

汪明贞直爽地回应道:“其实,我也挺想见你的,只是一直忙着写论文。” 张笑歌心里乐开了花,连忙接话道:“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汪明贞摇摇头,诉苦道:“感觉像雾里看花,不太明朗。正好你来了,帮我分析分析。”

张笑歌这段时间借助 “量魂仪” 积累了许多量子研究的相关事例,因此自信满满地点头道:“没问题!” 接着,二人便围绕论文展开讨论。汪明贞的论文方向是量子识别,她认为世界万物都是由能量按照一定规则组合而成的,依据能量守恒定律,当一个事物消散,组成它的能量会成为构成下一个新事物的一部分,而能量单子自始至终存在,所以必定可以进行量子身份识别。然而,她目前缺少相关的现象事例来加以论证。

张笑歌据她的表述,讲了一些事例,汪明贞听后恍然大悟,论证思路也开阔了许多。为了表示感谢,她在张笑歌脸颊上亲了一下。张笑歌也不含糊,立刻回亲过去。就这样,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窗户纸被轻易捅破。

实际上,通过这次交流,张笑歌也收获颇丰,特别是 “世间万物都是由能量按照一定规则组合而成” 的观点,给了他很大的启发。二人又热烈地聊了一阵,汪明贞表示等自己博士毕业后,就去首京找他。

张笑歌提出想去拜访汪明贞的家人,汪明贞摇摇头说:“我家人不太喜欢首京人。” 张笑歌便不再追问,两人逛了逛街,随后找了个酒店,共度美好时光。但汪明贞没有留宿,而是赶回学校,抓紧整理论文。

张笑歌返回三人下榻的酒店。胖子一见他满脸喜气地回来,便神秘兮兮地说:“师哥,咱们可有眼福了!”

汪家是纽约当地有名的收藏世家,其祖上在清朝时就举家迁居米国。曹历真和胖子在纽约游览一番后,回到酒店时,遇到了前来等候的汪家管家。管家此行的目的是邀请曹历真前往汪家庄园做客。据说,汪家珍藏的古玩,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不逊色于任何一家中型博物馆。有机会一睹汪家的收藏,曹历真自然求之不得,并当即表示要带上胖子和张笑歌一同前往,对方欣然应允,约定明天上午派车来接他们。

晚上,张笑歌和胖子缠着曹历真打听汪家的信息。可惜,就连曹历真也表示对汪家的过往了解甚少。这反而更激起了他们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第二天上午 10 点,一行人准时乘车前往布里奇汉普顿的一处庄园。令三人惊讶的是,走进庄园,仿佛瞬间置身于苏州园林之中。管家带领他们来到一处厅堂,随后,一位身着旗袍的款款走来。管家彬彬有礼地说:“曹先生,我们家主想单独与您会面。这两位公子由静淑陪同,先去参观一下收藏馆。”

曹历真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安排,朝胖子和张笑歌点点头,说道:“好的!” 于是,胖子和张笑歌跟随那位美妇走向另一处厅堂。管家则引领着曹历真来到二楼的一间房间。管家轻轻敲了三下门,低声说道:“老爷,曹先生到了。” 屋里传来一声低沉有力的回应:“快请进来!”

门被推开,一位身着长褂、头发花白、身材高大的老者正背对着门,伏在桌案上,手持毛笔书写着什么。曹历真见状,朝管家摆摆手,自己静静地站在门口,欣赏老者的书法。过了一会儿,老者放下毛笔,挺直腰身,朗声说道:“曹先生,若不嫌弃,烦请看看鄙人拙作如何?” 说话间,他转过身来,伸出双手。这一转身,让曹历真再次吃了一惊,原来老者竟是一位盲人。

曹历真连忙快步向前,握住老者的双手。老者笑呵呵地说:“曹先生,久仰大名,今有幸得见。快帮老夫指点一二。” 曹历真看向书案上的字,这一看,不禁大为震惊,他也顾不上拘谨,伸手触摸墨迹已的字迹,许久之后,才松了口气,缓缓直起腰身。

他看着老者,问道:“汪老先生,这字真是形韵俱佳,宛如唐寅在世。” 老者轻轻拍了拍曹历真的手臂,亲切地说:“曹先生,你才是真正的好眼力!咱们这边坐下详谈。” 二人来到一张唐代床榻前坐下,老者说道:“曹先生,这茶还得劳您自己斟饮。” 曹历真先为老者斟满一杯,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二人先喝了口茶,老者率先开口:“苏富比的那幅字,正是出自老夫之手。我对那幅字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没想到竟被你识破。”

曹历真见老者如此坦率,便直接问道:“汪老先生,您肯定不是为了钱财而做此事,必定另有隐情!” 老者呵呵一笑,说道:“我这是通过字画来结交有缘人。曹先生,你已经识破老夫两幅字画,这便是缘分。”

曹历真断定老者定有事情相求,便没有急于追问。老者接着说:“你可听说过‘润墨草’?” 曹历真应道:“收藏界的四大镇脉之宝之一‘润墨草’,据传是王右军的先祖在野外寻得。但最终在王家失传,下落不明。”

老者听后点点头,缓缓说道:“事实上,它并未在王家失传。为了保护王家,同时也为了隐匿其踪迹,王家决定将它传给一支旁系,并让这一支改姓为汪。历经数代人,后来遭人迫害,心灰意冷之下,在清朝晚期举家迁居米国,最终创下如今的家业。”

曹历真看着神色哀伤的老者,没有接话。老者接着伤感地说:“到我这一代,原本诸事顺遂。只是我唯一的儿子突然失踪,儿媳怀着身孕也不知去向。这成了我这辈子最大的伤痛。我所做的这一切,就是想知道真相,见见我那未曾谋面的孙儿。”

曹历真听后也心生伤感,但又有些疑惑,问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老者摇摇头,说:“我也说不清楚。不过对于解决不了的事情,我相信缘分。” 老者补充道:“我们汪家世代与字画结缘,特别是有了‘润墨草’的助力,汪家的字画更是达到了仿韵的境界。这一切冥冥之中似乎都是注定的缘分。能够识别出我字画的人,也必定有天赐之缘。”

曹历真终于明白了,说道:“老先生,您是想让我帮您寻找孙儿。” 老者点点头,又说:“还有,我想把汪家记载的历史簿交给您。” 曹历真刚想拒绝,老者接着说:“收藏界有四脉之说,每脉都有一镇脉之宝,各脉自成一体,互不往来。时间久了,大家都把收藏界的事局限在自家范围内,明争暗斗益激烈,而业界的发展却愈发缓慢。我想改变这种局面!”

曹历真听后,脸色涨红,颇为激动地说:“汪老先生,您的心和格局,真是让我自愧不如!” 老者呵呵一笑:“曹老弟,我也是近些年才想明白这些道理。这本历史簿就拜托你交给有缘人吧。”

曹历真这次没有推辞,双手接过历史簿,诚恳地说:“我定当竭尽全力完成老先生的心愿,为开创收藏界的新局面尽心尽力。” 汪老先生也颇为动容,伸出双手,曹历真赶忙握住,四只手紧紧相握,有力地晃动了几下。

随即,汪老先生转身在桌案边摸索了几下,打开一只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木盒。转身说道:“曹先生,这就是‘润墨草’,你看看!” 说着,老先生打开木盒,双手递到曹历真面前。曹历真小心翼翼地接过木盒,轻轻放在桌案上,低头仔细观赏。

从材质和形状来看,“润墨草” 是一颗墨玉雕琢而成的小草。真正令人称奇的,是它的调墨功能。老先生说道:“你可以试试调墨。” 曹历真正有此意,连忙道谢:“烦请老先生指教。” 老者说:“你先把它的一头放到墨迹上,片刻后,再将它放入墨水中,稍等一会儿,就能调出与真迹相同的墨度。”

曹历真按照老者指示的步骤作了一遍,结果令他大为惊叹,不禁连声称奇。汪老先生补充道:“这‘润墨草’,我越用越觉得神奇。近年来,它不仅能精准调墨,还能摹仿原作的气韵。” 曹历真忍不住赞叹不已。之后,他将 “润墨草” 取出,上面竟然没有沾染一滴墨汁。接着,他把 “润墨草” 放回木盒,盖上盖子,双手递还给汪老先生。

二人又交谈了一会儿,老先生便把管家叫进来,让他带领曹先生参观自己的收藏馆。此次汪家之行,三人都收获满满,各有所得。唯独曹历真多了几分心事。他并没有立刻将与汪老先生的谈话内容告诉张笑歌和胖子。一路上,胖子和张笑歌兴致勃勃地交流着自己的见解和心得。

第二天一早,汪明贞赶到酒店为三人送行。由于大家初次见面,张笑歌为他们相互做了简单介绍。汪明贞看到胖子时,不禁吃了一惊。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她不断询问胖子的家事,弄得大家一头雾水。趁人不注意,汪明贞从胖子头上拔下一头发,偷偷藏了起来。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三人终于踏上了回首京的班机,带着在米国的种种经历和感悟,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开启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