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那个镇子里住了三天。
说是住,其实是躲。王恪每天出门打听消息,谢道清留在客栈里,把那两把钥匙翻来覆去地看。
第三天傍晚,王恪带回来一个消息。
“萧使君的人到洛阳了。”
谢道清抬起头。
王恪说:
“城里到处都在查南边来的人。官府贴了告示,说有南朝奸细混进来。”
谢道清说:“冲我们来的?”
王恪说:
“不知道。但肯定是冲什么东西来的。”
谢道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那两把钥匙,你藏好了吗?”
王恪摸了摸口:
“在。”
谢道清说:
“元清仪那边,有消息吗?”
王恪摇摇头。
三天了,元清仪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找到那个门,有没有见到周远,有没有——
谢道清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说:
“你担心她?”
王恪愣了一下,然后说:
“她帮过我们。”
谢道清点点头,没再问。
—
第四天早上,王恪正在楼下吃饭,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他放下筷子,走到门口往外看。
街上多了几十个穿皮甲的兵卒,正在挨家挨户搜查。为首的是个高个子,手里拿着一张画像,大声说着什么。
王恪听不懂,但他看得懂那些人的动作。
他们在找人。
找南边来的人。
他转身往楼上跑。
谢道清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包袱。
“走。”
两人从后窗翻出去。
后巷很窄,七拐八绕的。他们跑了一阵,前面忽然没路了。
一堵高墙。
王恪咬了咬牙,蹲下:
“踩着我肩膀翻过去。”
谢道清没有犹豫,踩着他肩膀翻上墙头。王恪用力一跃,抓住她的手,被她拉了上去。
两人翻过墙,落在一片菜地里。
身后,追兵的喊声越来越近。
他们爬起来,继续跑。
—
跑了不知多久,两人终于停下来。
四周是一片荒原,枯黄的草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沙沙作响。
谢道清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
王恪也好不到哪儿去,腿软得站都站不稳。
过了很久,谢道清才开口:
“那些人……是冲那把钥匙来的?”
王恪说:
“不知道。也许是,也许不是。”
谢道清说:
“那接下来怎么办?”
王恪想了想,说: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声过去再说。”
谢道清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
走了大半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前面出现一个村子。
村子很小,只有几户人家。炊烟袅袅,有人在做饭。
王恪说:“进去看看。”
谢道清说:“万一又是……”
王恪说:
“不进去,今晚就得露宿荒野。”
两人进了村子。
一个老头正在门口劈柴,看见他们,停了手,目光警惕。
王恪上前,拱了拱手:
“老人家,我们是过路的,错过了宿头,想在村里借宿一晚。行个方便?”
老头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王恪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说:
“进来吧。”
—
屋里很破,但收拾得净。老头让他们坐下,端了两碗水,又拿了几块饼。
王恪接过饼,咬了一口,硬得硌牙,但他没说什么,就着水咽下去。
老头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忽然问:
“你们是从南边来的?”
王恪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老人家怎么知道?”
老头说:
“听说话就知道了。南边来的,说话软。”
他顿了顿,看着王恪:
“你们是在躲什么人吧?”
王恪没说话。
老头说:
“放心,我不是官府的人。就是随便问问。”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然后回头说:
“今晚就在这儿住一宿。明天一早,往北走。走二十里,有个镇子。到了那儿,就没人管你们了。”
王恪说:“多谢老人家。”
老头摆摆手,出去了。
—
夜里,两人挤在柴房里。
王恪靠在墙上,望着窗外的月光。
谢道清忽然说:
“王恪。”
王恪看着她。
谢道清说:
“你觉得,那个门后面,真的能回去吗?”
王恪想了想,说:
“不知道。”
谢道清说:
“那你想回去吗?”
王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想。也不想。”
谢道清说:“为什么?”
王恪说:
“想回去,是因为那边有我的生活。不想回去,是因为这边……”
他顿了顿,看着谢道清:
“这边有你。”
谢道清愣住了。
月光下,她的脸微微有些红。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头,望着窗外的月亮。
王恪也转过头,望着同一个方向。
两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远处传来鸡叫声。天快亮了。
—
第二天一早,两人告别老头,继续往北走。
走了二十里,果然看见一个镇子。
镇子比之前那个大得多,街上人来人往,很热闹。
王恪说:“进去看看。”
谢道清点点头。
两人进了镇子,找了一家客栈。
店小二打量了他们一番,笑着说:
“客官从南边来的?”
王恪说:“是。”
店小二说:
“南边来的客人多了。没事,这儿没人管。”
他收了钱,领着两人上楼。
王恪进了屋,把包袱放下,靠在窗边往外看。
街上人来人往。
忽然,他看见一个人。
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愣住了。
谢道清走过来:“怎么了?”
王恪指着窗外:
“你看。”
谢道清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人群中,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穿着鲜卑人的衣裳,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疲惫。
元清仪。
她也看见了他们。
抬起头,冲他们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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