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江,就是南朝地界。
两人沿着江岸往南走,走了两天,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挑担的货郎,有赶脚的商贩,还有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骑着驴,边走边聊。
谢道清走在前面,脚步比在北边时轻快了些。王恪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好像没那么冷了。
“看什么?”谢道清头也不回。
王恪说:“没看什么。”
谢道清没再问。
走了半天,前面出现一个镇子。镇子不大,但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王恪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两间房。
店小二打量了他们一番,笑着说:“客官从北边来的?”
王恪说:“是。”
店小二说:“北边乱,最近好多人都往南边跑。”
王恪说:“乱什么?”
店小二压低声音:“打仗。听说北魏那边在调兵,要打过来了。”
王恪心头一紧,看了谢道清一眼。谢道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店小二走了之后,两人在楼下吃饭。
谢道清夹了一筷子菜,忽然说:“北魏要打过来,萧使君就没空管我们了。”
王恪说:“你怎么知道?”
谢道清说:“猜的。”
王恪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萧使君再厉害,也只是个地方官。北魏真要打过来,他得先保命,哪还有心思追钥匙。
吃完饭,两人各自回房。
王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元清仪走的时候那个眼神。她说“他走了”,说“把钥匙留给我”,说她不想留着。他听得出那话里的意思——她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那钥匙,是周远留给她的。可周远不在了,留着钥匙,只会让她一直想。
窗外传来打更声。二更了。
王恪闭上眼睛,慢慢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继续往南走。
走了三天,到了一个小城。城不大,但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有卖布的,有卖粮的,有卖牲口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王恪找了一家客栈,刚坐下,就听见旁边有人在说话。
“听说了吗?萧使君被调走了。”
“调去哪儿?”
“北边。说是去打北魏。”
“他不是在南边好好的吗?怎么忽然调去北边?”
“谁知道呢。反正那些大人物的事,咱们也管不着。”
王恪和谢道清对视一眼。
萧使君被调走了。
那他们回建康的路,就安全了。
两人吃完饭,继续赶路。
走了半个月,建康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夕阳照在城楼上,金光闪闪的。
谢道清站在官道上,望着那座城,忽然说:“到家了。”
王恪点点头。
谢道清说:“你打算怎么进城?”
王恪说:“走进去。”
谢道清说:“萧使君的人万一还在——”
王恪说:“在就在。该来的,躲不掉。”
谢道清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两人并肩往城里走去。
城门还是那个城门,兵卒还是那些兵卒。王恪递上路引,兵卒看了一眼,挥挥手放行。
进了城,街上人来人往,和走之前没什么两样。
王恪忽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些事,那些人,那些惊心动魄的夜夜,都像一场梦。
谢道清走在他旁边,忽然说:“去谢府?”
王恪说:“先把钥匙还给你。”
谢道清说:“不急。”
她顿了顿,看着王恪:“你还没吃饭吧?”
王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人找了家小馆子,要了两碗面。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王恪吃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谢道清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两人走在秦淮河边,河水缓缓流淌,倒映着岸边的灯火。
谢道清忽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把钥匙,递给王恪。
王恪愣住了。
谢道清说:“你留着。”
王恪说:“这是你父亲——”
谢道清打断他:“我父亲留给我的,不是钥匙。是让我知道,他做过什么。你留着,就当是……替我保管。”
王恪握着那把钥匙,沉甸甸的。
他看着谢道清,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道清没等他开口,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明天来谢府,谢婉想见你。”
说完,她就走了。
王恪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照在秦淮河上,波光粼粼。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忽然笑了。
远处传来打更声。二更了。
他把钥匙收进怀里,转身往谢府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