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电钟,分针明明白白地指过了该上工的刻度。
旁边几个工友手里的活儿没停,但眼角的余光似乎都悄悄扫了过来。
“上班时间,你跑哪儿去了?”
主任的问话紧接着砸过来,在嘈杂的背景音里依然清晰。
秦淮茹嘴角向上弯了弯,侧过脸望向站在身后的男人。
“主任,刚才身上不太得劲,去医务室瞧了瞧。”
“是这样啊。”
车间主任紧绷的面皮松了些,语气里掺进几分客套的关切。
“要紧吗?大夫怎么说?”
“不得事。”
她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经意的炫耀,“我们院里新来的大夫给瞧的,说没什么大碍。”
“我们院”
三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像在空气里划下一道看不见的线。
“那就好,真不舒服就别硬撑,多歇歇。”
主任嘴上应着,心里却像堵了块湿棉花。
他记得清楚,这女人下班时步子轻快得很,一到工位上就像被抽了筋骨。
可话到了对方嘴里,又挑不出实在的错处。
何况她背后站着易中海——厂里顶金贵的八级钳工,比他这个管车间的说话有分量得多。
他没再多言,摆摆手示意她回岗位去。
秦淮茹转身,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车间里已经响起了熟悉的金属摩擦声。
易中海正在几台机器间巡视,其他工人都埋着头忙活。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拿起工具虚虚比划了两下,又放下。
在这里,她只需要偶尔动动手,大部分时间只是站着,或者慢吞吞地挪几步。
另一头的医务室,陆星羽松开按压太阳的手指。
墙上挂钟的指针又爬过两格。
门被叩响了。
进来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背微微佝偻着,一只手扶在后腰上。
“大夫,我这腰……疼得厉害。”
“您先坐稳。”
陆星羽起身搀住老人的胳膊,引他到椅子前。
指尖触到的皮肤有些凉。
他仔细看了看对方的神态,又注意到老人坐下时腿脚挪动得有些僵滞。
“最近走路是不是觉得费劲?”
他问。
“是,是有点迈不开步。”
老人连忙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夜里疼得更凶些?”
“您怎么知道?”
老人脱口而出,随即用力点了点头,“没错,一到晚上就折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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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眼皮颤了颤,摆手的动作有些匆忙,嘴角挤出一点弧度:“不必了,药先吃着,几副下去看看。”
陆星羽没再坚持,低头写了方子,看着对方把纸片收进衣兜。
那身影消失在门外后,整个下午再没第二个人走进这间屋子。
他乐得清静,手指在几个位间轮番按压,皮肤下传来细微的酸胀感。
窗外的光线从西边斜进来时,某种熟悉的暖流从指尖蔓延到腕骨——又进了一步。
六点整,他锁上门,朝值班室方向点了点头,踏上回家的路。
几个骑车的影子从身旁掠过,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他盯着那些转动的辐条,心里盘算起来:得弄辆车,可钱从哪里来?
口袋里只有二十多块,是“他”
从前一分一分攒下的。
那个早逝的父亲,虽然一手针术能救不少人,却总把铜板塞进更穷的病人的衣袋里,到头来什么也没留下。
钱啊……
巷子拐角处,风里飘来煤炉子呛人的烟味。
他眯起眼睛,看见院门旁蹲着个熟悉的人影,手里摆弄着几段麻绳。
就在那一瞬间,念头像条滑溜的鱼,忽然从浑水里跳了出来——
去水边,甩竿子,把钓上来的换成钱。
这不叫买卖,这叫自己动手挣的。
肉价不低,鱼也一样。
明天,等明天点数够了,把钓鱼的本事点上去,多拽几条上来。
攒一阵子,车铃铛的声音就能响在自己耳边了。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脚步踩过青石板,发出轻快的嗒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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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街道安排院里设三位管事,图的是什么?不就是盼着邻里能互相搭把手,有什么小摩擦也好有人调停?”
“你调停过吗?”
“整天只盘算着往自家扒拉东西,还想让人尊你一声三大爷,你担得起这称呼吗?”
“别人喊出口的时候,你自己耳朵不烧得慌?”
陆星羽的话音里带着冰碴子。
对方的脸瞬间涨红了,手指颤巍巍地抬起来。”你……你这小崽子!对长辈说这种话,还有没有规矩?就你这样也配穿白大褂?”
阎埠贵的手按在口,喘了几口重气,像是要把堵着的东西顺下去。”你等着,我这就找老易去!非得让他好好管教你不可!”
他转身时脚步砸在地上,带着一股风,直冲易中海家的方向。
望着那背影,陆星羽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混账,没规矩——这些词留给你自己正合适。”
“我年纪是小,可也不是谁家的下人,连句真话都容不得?”
“才说几句,就急着搬救兵?”
“去搬吧,我倒是想瞧瞧,你们能翻出什么浪来。”
阎埠贵步子迈得更急了,没回头。
陆星羽也收回视线,转身朝自家屋门走去。
“老易,你得说说那个陆星羽。”
“他现在眼里哪还有长幼,半点晚辈的礼数都不讲。”
“刚才在院门口,他硬是不喊我三大爷,只叫阎老师,还说我压不配当这个管事。”
“你听听,这像话吗?这是一个小辈该说的话?”
一踏进易中海家门槛,阎埠贵的话就直直砸了过去。
“他真这么讲?”
易中海的眉心拧成了疙瘩。
“一个字不差!”
阎埠贵用力点头,脸上的怒气还没散。
“啧——”
易中海吸了口凉气,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碗一跳。”这陆星羽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三大爷是街道任命的,他凭什么不认?他有什么底气不认?”
就在这时。
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击声,两下,又一下。
“门没闩。”
“进来吧。”
易中海抬高了声音说道。
秦淮茹推门进去时,发现阎埠贵正坐在易中海屋里。
她嘴角弯了弯,声音轻快地招呼:“三大爷也在啊?”
“跟老易聊几句。”
阎埠贵应道。
那声“三大爷”
钻进耳朵,让他浑身舒坦。
易中海抬眼看向门口的女人。
秦淮茹没往里走,只站在门槛边低声说:“一大爷,方便出来说句话么?”
“成。”
易中海起身,朝阎埠贵摆摆手,“稍等。”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中。
秦淮茹左右张望,确认近处没人,才凑近些压低嗓子:“您得帮帮我。
那个陆星羽,今天实在欺人太甚。”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就想让他开个腰疼的证明,往后万一累狠了,也能请个假回家拾掇拾掇。
这点小忙,街里街坊的,他硬是不肯。”
“腰疼?”
易中海的目光滑过她后腰。
他喉结动了动,咽下口唾沫。
年纪是上去了,可心里那团火从没熄过。
这些年半夜送粮送钱,指尖碰过她的手背,听过她压着嗓子的诉苦,也就到此为止。
再想往前,这女人便像泥鳅似的滑开。
越是够不着,夜里越想得慌,简直成了块心病。
秦淮茹垂下头,鞋尖蹭着地上的土:“其实……也没那么疼。
主要是我婆婆懒,家里乱得没处下脚。
我连着上夜班,浑身骨头都散架了,就盼着偶尔能歇半天,归置归置屋子。”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红了耳。
这年头,谁不是拼了命活?劳动最光荣的标语满墙都是。
刚才那番话,明摆着是想躲懒。
就算她素来脸皮不薄,此刻也臊得慌。
易中海听着,眉头渐渐拧紧。
额间的纹路深得能夹住纸,眼皮也抬高了半分。
他盯着眼前这张低垂的脸,一丝鄙夷从眼底浮起,又迅速沉进潭底。
这女人在厂里什么做派,他清楚得很。
钳工技术学了几年还是半吊子,连一级工都考不上,整天只琢磨怎么少点活。
他早就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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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的话刚滚出喉咙半截,忽然刹住了。
他舌尖打了个转,换上一句硬邦邦的质问砸过来:“你刚才,怎么不喊我们一声‘大爷’?”
他看得清楚,陆星羽对着他们三个,嘴里吐出的全是直通通的名字。
至于阎埠贵那边是不是也没捞着“三大爷”
的称呼,本不必再问,事实已经摆在那儿了。
“我凭什么要喊?”
陆星羽嘴角扯了一下,那点弧度里没有温度,“就你们三位,哪一点配得上‘大爷’这两个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三张脸。”我被打得躺在地上那会儿,可没见哪位伸把手,把我往医院送送。
警察来了,问话的时候,也没听见谁替我说半句公道话。”
他鼻腔里轻轻哼出一丝气音,“现在倒想起来要人喊‘大爷’了?凭什么?”
“这能混为一谈吗?”
刘海中手指头几乎要戳到陆星羽鼻尖上,声音拔高了,“我们是长辈!甭管之前怎样,甭管出了什么事,这声‘大爷’你就该叫!院里谁不是这么叫的?”
“别人是别人。”
陆星羽偏了偏头,躲开那手指,“我是我。
我就不叫,怎么着?”
“你算个什么东西!”
刘海中眼珠子瞪得溜圆,血丝都涨了出来,“我们这‘大爷’是街道上白纸黑字任命的!有你置喙的份?”
“街道让你们管事儿,调解邻里,你们管了吗?”
陆星羽不退反进,语速快了起来,“哪回不是事不关己就高高挂起?就这,也配占着‘大爷’的名头?这话就算撂到街道办去,我也站得住脚。”
易中海一直拧着眉头,这时了进来:“我们怎么没管?院里大大小小一摊子事,哪件最后不是落在我头上处理?”
“院里能有什么大事?”
陆星羽嗤笑,“你倒是说说,你处理什么了?”
“我提倡的是邻里互助!”
易中海挺了挺膛,话音里带上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劲头,“团结友爱,互相帮衬,这风气就是我带起来的。”
“互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