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女频悬疑小说迷必备!枫影儿的《雨中证人》堪称经典,沈雨桥江北辰的命运让人牵挂,目前处于完结状态,已写到155441字的篇幅,喜欢看女频悬疑小说的书友们速来。
雨中证人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车驶进清河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这是一个很小的县城,灰扑扑的,像是被时间遗忘在了九十年代。街道两边的楼房都不高,五六层的样子,外墙上的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辆摩托车呼啸而过,排气管喷出青色的烟。
清河县公安局在县城的主街上,是一栋三层的老楼,门口立着两水泥柱子,柱子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楼前的旗杆上飘着一面国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江北辰把车停在对面的一条巷子里,熄了火。
“你打算怎么进去?”沈雨桥问。
“直接进去。”江北辰说,“找马建国。”
“就这样?”
“就这样。我们没有证据,不能申请搜查令,也不能正式传唤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打草惊蛇。”
“如果他不承认呢?”
江北辰沉默了几秒。
“那就看他会不会露出破绽。”
两人下了车,穿过马路,走进公安局的大门。
值班室的窗口坐着一个年轻警察,正在看手机。他抬起头,看见江北辰和沈雨桥,懒洋洋地问:“找谁?”
“马建国马副局长。”江北辰掏出证件,“市局的。”
年轻警察看了一眼证件,态度立刻变了。他站起身,脸上堆起笑:“江队长,您稍等,我打个电话。”
他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
“马局在三楼办公室,我带您上去。”
两人跟着年轻警察上了楼。楼梯是水泥的,扶手是铁管的,刷着绿色的漆,漆已经剥落了不少。走廊里的灯管有一半不亮,剩下的也都在嗡嗡地响,光线忽明忽暗。
马建国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是关着的,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副局长马建国”几个字。
年轻警察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
年轻警察推开门,让江北辰和沈雨桥进去,然后自己退了出去。
办公室不大,摆着一张老式的办公桌,一个文件柜,一张沙发。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屏幕是黑的,旁边堆着几摞文件。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文件的一角被吹得微微翘起。
马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正看着他们。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剃得很短。脸型方正,颧骨很高,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脖子,看起来很普通。但沈雨桥的目光落在他放在桌上的右手上——
右手小指,少了一截。
从第二个关节以上就没有了,断面很平整,像是被什么利器切掉的。
“江队长,”马建国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久仰大名。这位是——”
“沈雨桥,市局法医科。”沈雨桥说。
马建国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沈法医,也久仰。”他站起身,伸出手,“两位请坐。”
江北辰和沈雨桥在沙发上坐下。马建国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他走路的时候,右腿似乎有点跛,但很轻微,不注意看不出来。
“两位来清河县,有什么事?”他问。
“有几个问题想请教马局长。”江北辰说,“关于1998年的案子。”
马建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1998年?哪个案子?”
“苏小晚案。蒋寒案。林建军案。”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吹进来,桌上的文件又翘起来了一点。
马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二十多年前的案子了。”他说,“那时候我还是个侦查员,跟着赵志国办过这些案子。但赵志国不是已经自首了吗?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还有什么问题?”
“赵志国交代了,但还有一些细节不清楚。”江北辰盯着他的眼睛,“比如,赵志国去北山的那天晚上,不是一个人。他带了两个人。”
马建国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很短,一秒钟都不到,但沈雨桥捕捉到了。
“两个人?”马建国说,“这个我倒不知道。赵志国没说?”
“他说了。但他只说带了一个人——刘志远。另一个人,他没说。”
“那你怎么知道有两个人?”
“刘志远说的。”
马建国沉默了几秒。
“刘志远?”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下河村的村支书?”
“对。他昨天晚上到市局自首了。交代了所有的事情。包括——北山枯井边上的第三个人。”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马建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他的右手小指的断面在灯光下显得很白,疤痕组织已经萎缩了,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凹陷。
“第三个人,”他慢慢地说,“他怎么说?”
“他说那个人穿着警服,右手小指少了一截。”
马建国抬起头,看着江北辰。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沈雨桥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释然。
“你们觉得那个人是我?”他问。
江北辰没有说话。
马建国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苦涩。
“二十六年前,”他说,“我确实站在那口井边上。我确实看见了赵志国和刘志远把人推进井里。我确实——什么都没有做。”
沈雨桥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承认了。
“你为什么不阻止?”她问。
马建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敢。”他说,“赵志国是市局来的,是我的上级。他有枪,有权,有背景。我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小警察,能做什么?”
“你可以报警。可以举报。可以——”
“举报?”马建国打断了她,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向谁举报?赵志国就是警察,他的上级就是他的同伙。我举报他,谁会信?谁愿意信?”
沈雨桥沉默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少了一截小指吗?”马建国举起右手,“1998年冬天,赵志国了蒋寒之后,对我说:‘你也是同谋了。如果你敢说出去,这就是你的下场。’然后他拿起一把刀——”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雨桥看见了。
那截断指,是赵志国切的。
用来警告他。用来控制他。用来让他永远闭嘴。
“二十六年,”马建国的声音变得很低,“我每天晚上都梦见那口井。梦见蒋寒的手从井底伸出来,抓着我的脚。梦见林建军在喊救命,但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知道你们会来的。”他说,“从赵志国自首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人来问我。等一个机会,把我知道的说出来。”
沈雨桥看着他,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什么?”
马建国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很旧了,边角都磨白了,上面写着“1998·清河”几个字。
他把信封递给沈雨桥。
“这是当年的办案记录。”他说,“赵志国让我销毁的。但我留了一份。”
沈雨桥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有现场勘查记录,有询问笔录,有法医鉴定报告,有赵志国签字的结案报告。
她一份一份地看。
现场勘查记录:苏小晚的尸体在水沟里被发现,身上有多处伤痕,颈部有掐痕。现场没有发现凶器,没有发现嫌疑人的痕迹。
询问笔录:刘守义的证词。他说他那天晚上在家里睡觉,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妻子也作证,说他整晚都在家。
法医鉴定报告:苏小晚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体内提取到了精斑。
结案报告:赵志国签字。结论——凶手是林建民,在逃。
沈雨桥翻到最后一页,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手写的纸条,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中写的:
“苏小晚体内的精斑,DNA比对结果——与刘守义一致。但赵志国说,这个结果不能出现在正式报告里。他说,刘守义不能动,他有更大的用处。他让我改了报告,把结果改成了‘与林建民一致’。”
沈雨桥的手开始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马建国。
“你改了报告?”
马建国点了点头。
“赵志国让我改的。他说,如果不改,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让一个无辜的孩子背了二十六年的罪名。你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你让苏小晚的家人永远得不到 justice。”
“我知道。”马建国的声音很轻,“我知道我做了什么。我帮赵志国掩盖了真相,我帮刘守义逃脱了惩罚,我毁了一个十七岁孩子的一生。”
他顿了顿。
“但我也做了别的。”
他从信封里又拿出一张纸,递给沈雨桥。
那是一封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省纪委:清河县扶贫款被贪一案,涉案人员有县长王文东、书记李国强、财政局长孙大伟、下河村支书刘守义。证据附后。”
沈雨桥愣住了。
“这是你写的?”
“对。”马建国说,“1999年,我偷偷写了这封信,寄给了省纪委。后来,省纪委来人了,查了半年,把那几个人都抓了。扶贫款的案子,是我举报的。”
沈雨桥沉默了。
“我不能帮苏小晚讨回公道,”马建国说,“但我至少能做一件事。”
他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
“我知道这不够。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办公室里很安静。沈雨桥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封信,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人,二十六年前站在枯井边,看着两个孩子被。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帮赵志国改了 DNA 报告,让一个无辜的孩子背了二十六年的罪名。他用沉默参与了罪恶。
但他也做了别的事。他冒着生命危险举报了扶贫款的贪腐案,让那些贪官受到了惩罚。他保留了所有的证据,等了二十六年,等着有人来问他。
他是一个懦夫。但他不是一个完全的坏人。
沈雨桥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样的人。
“你为什么不早一点站出来?”她问,“为什么不早一点说出真相?”
马建国沉默了很久。
“因为恐惧。”他说,“二十六年的恐惧。赵志国一天不被抓,我就一天不敢开口。我知道他迟早会出事,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了二十六年。”
他看着沈雨桥,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光。
“你知道二十六年有多长吗?”
沈雨桥没有回答。
“九千四百九十一天。”马建国说,“我每一天都在数。”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吹进来,桌上的文件又翘起来了一点。远处的街道上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然后消失了。
江北辰站起身。
“马局长,”他说,“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马建国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一把钥匙。
很小,很旧,铜色的。
“这是证物室的钥匙。”他说,“那把伞——苏小晚的伞——当年赵志国让我保管。我把它锁在证物室里,二十六年,谁也没有碰过。”
他把钥匙递给沈雨桥。
“你去找吧。还有别的东西。蒋寒的记,林建军的衣服,苏小晚的书包——都在里面。”
沈雨桥接过钥匙,手在发抖。
“你一直留着?”
“对。”马建国说,“我一直留着。等着有一天,有人来取。”
他伸出手,看着江北辰。
“铐我吧。”
江北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他今天带了。
“你早就准备好了。”马建国看着那副手铐,苦笑了一下。
“来之前准备的。”江北辰说,“不管你说什么,你都得跟我们走。”
“我知道。”
手铐咔哒一声锁上了。
马建国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金属,沉默了很久。
“走吧。”他说。
三人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外走。
走廊里的灯管还在嗡嗡地响,忽明忽暗。经过值班室的时候,那个年轻警察探出头来,看见马建国手上的铐子,脸色一下子变了。
“马局?这是——”
“没事。”马建国说,“我跟市局的同志去办点事。局里的事,你让王副局先顶着。”
年轻警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三人走出公安局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沈雨桥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小摊炸油条的味道,有远处工厂排出的废气的味道。这不是好闻的空气,但沈雨桥觉得,比刚才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多了。
马建国站在她旁边,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二十六年来,”他说,“我第一次觉得,空气是新鲜的。”
沈雨桥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水。
不是悲伤的泪水。是解脱的泪水。
江北辰打开车门,让马建国坐进后座。沈雨桥上了副驾驶。
车发动了,驶出那条窄窄的巷子,拐上主街。
沈雨桥回过头,看了一眼后座的马建国。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上很平静。
“马局长,”她问,“那把伞——苏小晚的伞——你为什么一直留着?”
马建国没有睁眼。
“因为那是证据。”他说,“也是墓碑。”
沈雨桥愣住了。
这句话——她说过。三个月前,在下河村,她发着高烧,迷迷糊糊中说过这句话。
“那把伞……是证物,也是墓碑。”
她当时是对江北辰说的。
马建国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她问。
马建国睁开眼,看着她。
“因为那天晚上,我在下河村。”他说,“陈守义家外面。我听见了你说的话。”
沈雨桥的血液凝固了。
“你跟踪我们?”
“不是跟踪。”马建国说,“是保护。”
“保护?”
“你们去下河村查案,刘志远知道了。他找了十几个人,准备在你们离开的时候拦住你们。我提前到了,跟他们说,如果你们出了事,省厅就会来人,到时候谁都跑不掉。”
他顿了顿。
“他们信了。所以你们走的时候,没有人拦你们。”
沈雨桥沉默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走出下河村的时候,村口很安静,没有人。她以为是刘志远放弃了。原来,是有人在背后帮了他们。
“那张纸条呢?”她问,“‘别去清河县’——是你放的?”
马建国点了点头。
“我怕你们来。怕你们出事。马建国不是好人,但我不想再有人死了。”
沈雨桥看着他,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二十六年前什么都没做。二十六年后,他做了很多。但做了再多,也改变不了过去。
“你为什么现在才站出来?”她又问了一遍。
马建国沉默了很久。
“因为赵志国被抓了。”他说,“我不用再怕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铐子。
“二十六年,”他说,“够了。”
车驶出清河县,上了高速。
窗外的景色又变成了农田和村庄。夕阳正在西沉,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山丘在夕阳下变成了剪影,像一个个沉默的人。
沈雨桥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把证物室的钥匙。
铜色的,很小的,很旧的钥匙。
这把钥匙,打开了证物室的门。也打开了一个被锁了二十六年的真相。
她想起马建国说的话——“这把伞,是证据,也是墓碑。”
是的。那把伞,是苏小晚的墓碑。是蒋寒的墓碑。是林建军的墓碑。是林建民的墓碑。是那二十六年沉默的墓碑。
但现在,墓碑打开了。里面的人,终于可以安息了。
沈雨桥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夕阳。
“明天,”她说,“去证物室。把所有的东西都取出来。”
江北辰点了点头。
“明天。”
后座上,马建国已经睡着了。
他的脸上很平静,像是二十六年来的第一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