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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十八章 抉择时刻

从滨江花园出来时,已是晚上八点半。江城笼罩在雨后的湿冷中,街道上车灯和霓虹在湿润的地面上拉出破碎迷离的光影。陈默钻进停在路边的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

“怎么样?”林浩迫不及待地问,眼睛紧盯着陈默手里那个不起眼的银色U盘。

陈默把U盘递给他,没说话。林浩接过,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入U盘。几秒后,屏幕亮起,文件列表弹出。他点开那个标注着“北极光资本中国架构”的文档,快速滑动鼠标滚轮,脸色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越来越苍白。

“……”林浩低声咒骂,手指在触摸板上微微颤抖,“十二家上市公司,五家非上市公司,三十亿美元……这他妈是来的吗?这是来收割的吧?”

“不止。”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看‘特殊处理费清单’。”

林浩切换文档。数字一行行滚动,收款方、金额、最终流向……当看到“宋文山”三个字和那些以千万计的金额时,他的手彻底僵住了。

“宋文山……副部级退休领导?”林浩抬头,眼神里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他怎么会……”

“权钱交易,利益输送。”陈默看向车窗外,远处江对岸的摩天轮在夜色中缓缓旋转,彩灯闪烁,像一个虚幻的梦境,“王鼎是掮客,陈维克是盘手,宋文山是保护伞。他们在国内织了一张很大的网,这张网,捕猎过华丰,现在想捕猎振东。而且,他们捕猎的,可能不止我们一家。”

林浩重重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座椅上,口剧烈起伏。他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具体地看到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是见不得光的交易和掠夺。而他的家族企业,差点就成了这张网里的猎物。

“现在怎么办?”林浩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些证据……能扳倒宋文山吗?”

“能,但需要方法。”陈默拿出手机,调出通讯录,手指在一个号码上停顿了几秒。那是唐文彬的号码。但他最终没有拨出去,而是打开了一个加密通信软件,登录了一个新注册的账户。

“你要直接举报?”林浩看懂了陈默的作,“通过匿名渠道?”

“证据太硬,实名举报风险太大。”陈默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将U盘里的关键文档分拆、压缩、加密,然后通过多个代理服务器,上传到一个云端存储空间。最后,他生成了一串复杂的链接和提取密码。

“中纪委有个‘网络举报平台’,实名匿名都可以。但匿名举报,受理速度慢,也容易石沉大海。”陈默一边作一边说,“所以,我们需要两条腿走路。匿名证据,通过加密渠道递上去,让他们知道有这么回事。同时,让唐老在京城活动,通过他的关系,把这个案子推到某个关键人物的案头。两边发力,才能确保立案。”

“可唐老能接触到那个级别的人吗?”

“唐老不能,但他认识的人能。”陈默保存好链接和密码,退出软件,清除使用痕迹,“退休老部,有他们自己的圈子和人脉。尤其是唐老这种,在地方经营几十年,门生故旧遍布的。他只要把话递上去,自然有人会关注。”

林浩看着陈默娴熟的作,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半个月前,眼前这个人还是个在雪夜里送外卖、被债主堵门的落魄青年。而现在,他坐在豪车里,用加密软件向中纪委匿名举报一个副部级退休领导,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成长?蜕变?还是……这本就是陈默骨子里的东西,只是在绝境中被出来了?

“然后呢?”林浩问,“等结果?”

“不。”陈默摇头,“等结果的同时,我们要做另一件事。”

“什么?”

“公开。”陈默看向林浩,“但不是公开这些证据,是公开陈维克、龙在天、周子轩的案子。高调宣判,大张旗鼓地报道。把振东集团塑造成‘受害企业’,塑造成‘在资本恶意攻击下坚守实体经济、坚守社会责任’的正面典型。舆论起来了,压力就到了。到时候,宋文山和王鼎的案子,就成了‘顺藤摸瓜’,而不是‘无中生有’。”

林浩明白了。这是阳谋。用明面上的舆论压力,为暗地里的调查开路。用陈维克这些“小虾米”的审判,引出背后的“大鱼”。而且,把振东集团放在受害者和坚守者的位置,既能赢得公众同情,也能争取政策支持。

“但这些证据……”林浩看向那个U盘,“真的能确保宋文山被查吗?”

“不能。”陈默坦诚地说,“证据是死的,人是活的。宋文山那个级别,能动他的人不多。但这些证据,至少能让他进入调查视线。一旦被调查,他身上的其他问题,就可能被挖出来。贪官很少只有一个问题,通常是一串问题。我们只要撕开一个口子,剩下的,就由不得他了。”

“可如果他背后还有人呢?”

“那就一起挖。”陈默的眼神很冷,“但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先动宋文山,再看他背后站着谁。如果背后的人够聪明,就会在宋文山暴露之前,切断联系,弃车保帅。如果不够聪明……那就一起进去。”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林浩听出了一股气。他第一次意识到,陈默骨子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一旦认定目标,就会不计代价、不计后果地做到底。这种性格,是利器,也是双刃剑。

车子启动,驶入夜晚的车流。陈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里安静地悬浮,新任务“家族恩仇”的倒计时不紧不慢地跳动:86天7小时。

时间还多,但他心里有种莫名的紧迫感。王鼎的电脑里,除了那些商业犯罪的证据,还有那份“华丰集团重组方案”。陈国忠的名字,像一毒刺,扎在他心里。

堂伯。爷爷的侄子。父亲的堂兄。

为什么要和外姓人合谋,坑害自己的亲族?为了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而父亲当年在机械厂出的那场事故,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陈默拿出手机,想给母亲打个电话,但手指在拨号键上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放弃了。母亲已经承受了太多,外公的死,父亲的病,三十年的隐忍和艰辛。现在旧事重提,等于在她心上再捅一刀。

他收起手机,看向窗外飞逝的城市夜景。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连成一片模糊的流光,像时间在眼前快速倒流。他想起小时候,父亲用自行车载着他去少年宫学画画,母亲在后面追着喊“慢点骑”。想起父亲在厂里得了“先进工作者”的奖状,高兴地买了一只烧鸡回家庆祝。想起母亲在灯下给他缝补校服,针脚细密,眉眼温柔。

那些平凡、温暖、真实的瞬间,是他二十七年来最珍贵的财富。而现在,有人告诉他,那些温暖之下,可能藏着冰冷的真相。父亲的工伤不是意外,母亲的颠沛流离不是命运,而是人为的阴谋。

他不能接受。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不是来电,是一条加密短信,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海外号码。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中文:

“陈默,你父亲当年在厂里出的那场事故,不是意外。想知道真相,来温哥华见我。三天内有效。过时不候。”

没有署名,没有联系方式。只有温哥华,和一个“三天”的期限。

陈默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在明暗之间显得有些诡异。

“怎么了?”林浩注意到他的异常。

陈默把手机递过去。林浩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温哥华?谁发的?”

“不知道。”陈默摇头,“但能发到我的加密手机号,说明对方对我很了解。而且,知道当年事故的人不多。”

“会是陷阱吗?”

“大概率是。”陈默收回手机,眼神深邃,“但陷阱里,也可能有我们想要的东西。父亲的事故真相,母亲的过去,陈国忠和王鼎的勾当……这些事,在国内查,阻力太大。但在国外,也许有机会。”

“你要去?”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权衡。

系统界面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弹出了新提示:

【检测到关键抉择点】

【紧急任务发布:抉择时刻】

【任务内容:请在24小时内做出选择】

【选项A:前往加拿大温哥华,追查父亲陈建国工伤事故真相】

【选项B:留在国内,专注处理宋文山、王鼎案后续,并推进振东集团业务重整】

【任务说明:此选择将决定后续剧情走向,并影响“家族恩仇”主线任务完成度。请谨慎抉择。】

【任务奖励:据选择结果及后续表现发放】

【失败惩罚:无(但未选择路径将永久关闭)】

二选一。限时二十四小时。

陈默盯着系统界面,大脑飞速运转。系统的任务从来不是无的放矢,每个选项背后,都指向不同的剧情线和信息获取。选择A,意味着他要暂时放下国内的一切,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面对一个未知的陷阱或机会。但可能揭开父亲事故的真相,甚至找到母亲过去的线索。

选择B,则意味着他留在国内,利用手中的证据,把宋文山和王鼎彻底扳倒,同时帮助振东集团站稳脚跟。但父亲的真相,可能永远被埋藏。

两难。

“陈默?”林浩又叫了他一声。

陈默关闭系统界面,看向林浩。

“如果我说,我要去一趟温哥华,你支持吗?”

林浩愣住了。他看着陈默,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陈默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有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周。”

“国内的事怎么办?宋文山、王鼎的案子,集团这边……”

“宋文山和王鼎的案子,证据已经递上去了,接下来是调查和司法程序,我们不上手,只能等。集团这边,有你和你爸,有王秘书,城南可以正常推进。我远程参与,不影响。”陈默说得很平静,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些问题。

“可你去温哥华什么?就为了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万一是个圈套呢?陈维克在国外,王鼎也可能在国外,他们想把你引出去,然后……”

“我知道是圈套。”陈默打断他,“但圈套里,可能有我要的真相。我父亲的工伤,我母亲的过去,陈国忠和王鼎的勾当……这些事,在国内查,太难了。但在国外,也许有机会。”

“可太危险了!在吉隆坡我们就差点……”

“这次我会准备得更充分。”陈默拍了拍林浩的肩膀,“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去。唐老在温哥华有朋友,可以安排接应。何先生那边,我也联系一下,看他能不能派几个人,暗中保护。”

林浩盯着陈默,看了很久。他知道,陈默已经决定了。这个男人平时看起来很温和,很好说话,但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什么时候走?”

“如果决定去,就尽快。短信说三天内有效,从发信时间看,还剩两天半。”陈默看了看手表,“明天办签证,后天走。用旅游签,速去速回。”

“我跟你一起去。”林浩说。

“不行。”陈默断然拒绝,“你爸需要你,集团需要你。而且,两个人目标太大,容易暴露。我一个人,反而好隐藏。”

“可是……”

“没有可是。”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林浩,这是我家的事,我自己解决。你留在国内,帮我盯着宋文山的案子,盯着集团的业务。这才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林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

“陈默,”他低声说,“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但你要答应我,每天报平安。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联系我,联系唐老,联系何先生。不要逞强,不要冒险。真相很重要,但命更重要。你爸妈还需要你,我……我们还需要你。”

陈默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点点头:“我答应你。”

车子停在陈默公寓楼下。陈默下车前,林浩叫住他。

“陈默,不管你去多久,振东集团特别助理的位置,我给你留着。年薪照发,奖金照算。早点回来,我们一起,把城南做完,把城西地块搞定,把振东集团做得更大、更好。”

陈默笑了笑,那是一个很淡的、但很真诚的笑。

“好。等我回来。”

他关上车门,看着林浩的车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街道拐角。

夜风很冷,陈默拉了拉衣领,走进公寓大楼。

电梯上行时,他调出系统界面,看着那个“抉择时刻”的任务。倒计时:23小时47分。

他需要时间思考,需要了解更多信息,才能做出决定。

但首先,他得跟唐老通个气。

第二天一早,正月十六。

陈默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他睡了不到四小时,但精神还算清醒。系统的【精力药剂】效果还在,但心理上的疲惫,不是药剂能消除的。

他先给唐文彬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温哥华短信的事,和系统的二选一任务。唐文彬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陈默,这件事,我不好替你拿主意。”唐文彬最终说,“但从我的角度看,宋文山和王鼎的案子,已经启动,接下来是司法程序,你留在国内,能起的作用有限。反而是你父亲的真相,你母亲的过去,这些事,可能只有你能查清楚。”

“但去温哥华,风险很大。”陈默说。

“我知道。但有些风险,值得冒。”唐文彬顿了顿,“这样,我先联系温哥华的朋友,查查发信人的身份,和那个见面的地点。给你多争取点信息,你再做决定。另外,如果你决定去,我可以安排人在那边接应。安全方面,不用担心。”

“谢谢唐先生。”

“不用谢。你外公沈国华,当年对我有恩。你母亲静华,也算我侄女辈。帮你,是应该的。”唐文彬的声音很温和,“但陈默,你要记住,查真相可以,但不要被仇恨蒙蔽眼睛。你父母这三十年,过得不容易,但他们撑过来了,也把你养大了。这是他们的胜利。你要做的,是让这个胜利,更完整,更踏实。”

“我明白。”陈默说。

挂断电话,陈默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他想起小时候,父亲经常在清晨带他去江边跑步,说“一之计在于晨”。那时候的父亲,身体强壮,笑声爽朗,是陈默心里最高大的山。

但那场事故后,山倒了。父亲躺在床上,不能动,不能说,只能用眼睛看着他和母亲,眼神里有愧疚,有痛苦,也有深深的无能为力。

如果那场事故真的不是意外,是人为,是谁?为什么?陈国忠?王鼎?还是陈维克?

陈默握紧了拳头。他需要答案。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王秘书。

“陈助理,早上好。两件事。第一,宋文山和王鼎的案子,有进展了。中纪委已经成立专案组,宋文山被要求‘配合调查’,实际上是被控制了。王鼎在深圳的公司被查封,账户被冻结,但他本人不在国内,可能已经出境。”

这么快?陈默有些惊讶。唐老在京城的关系,效率这么高?

“第二件事,”王秘书的声音严肃了些,“周子轩的律师联系我们,说周子轩想见你,有重要的事要说。关于他父亲的。”

周子轩的父亲?陈默记得,周子轩的父亲周国富,曾经也是江城的企业家,做建材起家,后来破产了。周子轩家道中落,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他父亲怎么了?”

“周国富的破产,可能和华丰集团有关。”王秘书说,“周子轩在审讯中提到,他父亲当年是华丰集团的供应商之一,华丰破产,他父亲的货款收不回来,资金链断了,所以才破产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周国富破产前,曾经和王鼎有过接触。周子轩说,他父亲留了一本记,里面记了一些事。记在他母亲那里,他想把记给你,作为他戴罪立功的证据。”

记。王鼎。华丰破产。

陈默的心跳加快了。这可能是条重要线索。

“他母亲在哪?”

“在江城,但住得很偏,在城东的老厂区。周子轩给了地址,说如果你愿意,今天可以去取。他母亲知道你要来。”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

“好,把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陈默快速洗漱,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出门前,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抉择时刻”倒计时:22小时11分。

时间不多了。但周子轩父亲的记,可能提供关键信息,帮助他做出决定。

他下楼,打车,按照王秘书发来的地址,前往城东。

城东老厂区,是江城最早的工业区,建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如今大部分工厂已经搬迁或倒闭,只留下大片破旧的厂房和筒子楼,像被时代遗忘的角落。街道狭窄,路面坑洼,两侧的梧桐树在寒冬中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向天空,像无数枯的手臂。

陈默在一栋六层高的筒子楼前下车。楼是红砖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楼道里很暗,堆满了杂物,空气里有股湿的霉味和陈年的油烟味。他找到三单元,爬上四楼,敲响了402的门。

门开了条缝,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探出头,警惕地看着他。她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皱纹,但眼神很锐利。

“是陈默吗?”老妇人问,声音嘶哑。

“是我。周伯母好。”陈默微微躬身。

老妇人打量了他几秒,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屋里小,别嫌弃。”

屋子很小,不到三十平米,一室一厅,家具很旧,但收拾得很净。墙上挂着周子轩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张全家福——年轻的周国富和妻子,中间是七八岁的周子轩,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那时候,这个家还是完整的,幸福的。

“坐。”周母指了指沙发,自己搬了张小凳子坐下,“子轩都跟我说了。他说你帮了他,让他戴罪立功。谢谢你。”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陈默能听出那平静下的疲惫和心碎。儿子进了监狱,丈夫早逝,家道中落,一个老人独自住在这破旧的筒子楼里,靠微薄的退休金生活。这种子,不好过。

“伯母,子轩说,周伯父留了本记,和王鼎有关?”陈默开门见山。

周母点点头,起身走进里屋。几分钟后,她拿着一个铁皮盒子出来,放在桌上。盒子很旧,锈迹斑斑,上面贴着泛黄的标签,写着“国富工作笔记”。

“老周有记记的习惯,从年轻时就开始了。”周母打开盒子,里面是十几本硬壳笔记本,按照年份排列。她抽出其中一本,封面写着“1994-1995”。

“这是华丰破产前后,老周记的。”周母把记递给陈默,“你看吧。里面有提到王鼎,还有一些……别的人。”

陈默接过记,小心地翻开。纸页已经泛黄,但字迹很清晰,是工整的钢笔字。他快速浏览,跳过常琐事,寻找关键词。

1994年10月17,周一,晴。

“今天去华丰结上一批货的款,财务说资金紧张,要拖一拖。沈总(沈国华)亲自出来道歉,说最近在谈一笔大,等资金到位,一次性结清。我相信沈总,他人好,讲信用。但心里还是不踏实,厂里几十号工人等着发工资。”

1994年11月3,周四,阴。

“又去华丰,还是没拿到钱。听说方是深圳来的,叫鼎鑫,老板姓王。沈总说这笔能救华丰,但我觉得……那个王老板,眼神不太对,太精了。但这话不能跟沈总说,他正高兴呢。”

1994年12月25,周,雪。

“圣诞节,但没心情过。华丰的款还没结,厂里快撑不住了。工人闹了几次,我垫了家里的钱,但也是杯水车薪。老婆劝我把厂子关了,可我舍不得,这是我一辈子的心血。”

1995年1月15,周,晴。

“今天在茶馆见到王老板(王鼎)了,和一个姓陈的人在一起。那个人我认识,是沈总的远房侄子,叫陈国忠。他们看到我,有点慌张,匆匆走了。我心里有点不安,沈总这个侄子,平时不务正业,怎么会和王老板搞在一起?”

陈默的心跳加快了。他继续往下翻。

1995年2月28,周二,雨。

“完了,全完了。华丰破产了,沈总跳楼了。我的货款,一百二十万,全没了。工人堵在厂门口要工资,我拿什么给?厂子完了,家也完了。我该怎么办?”

1995年3月5,周,阴。

“王鼎找上门,说要收购我的厂,出价二十万。二十万!我那个厂,设备、厂房、存货,至少值两百万!他在趁火打劫。我拒绝了,他冷笑,说‘周老板,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华丰倒了,你的靠山没了。识相点,还能拿点钱养老。不识相,小心人财两空。’他在威胁我。”

1995年3月10,周五,雨。

“厂子被查封了,说是‘涉嫌偷税漏税’。我知道是谁的。王鼎,还有那个陈国忠。他们是一伙的,坑了华丰,现在来坑我。我去找陈国忠理论,他不见我。他手下的人说‘周老板,认命吧。这个世道,不是你这种老实人能混的。’”

1995年3月20,周一,阴。

“老婆病了,没钱治。子轩的学费也交不上了。我走投无路了。王鼎又派人来,说最后出价十五万。十五万……我能怎么办?厂子没了,家要散了。我签了字,把厂子卖了。拿到钱那天,我在江边坐了一夜,想跳下去。但想起老婆孩子,没跳。我不能死,我死了,他们怎么办?”

记到这里,中断了几个月。再往后翻,是1995年8月的记录,笔迹变得潦草,充满愤懑和绝望。

“厂子没了,家也没了。搬到了这破地方,老婆的病越来越重,子轩在学校被人嘲笑是‘破产户的儿子’。这一切,都是王鼎和陈国忠害的。我恨,但我没用,我斗不过他们。我这辈子,完了。”

最后一篇记,是1995年12月31,除夕夜。

“又一年过去了。老婆走了,子轩还小。我撑不住了。但我得撑,为了子轩。王鼎,陈国忠,你们会有的。一定会有。”

记到此结束。

陈默合上记,闭上眼睛。他能想象,当年的周国富,一个白手起家、勤勤恳恳的企业家,如何被王鼎和陈国忠联手,一步步到绝境。厂子被贱卖,妻子病逝,儿子被人嘲笑,家道中落。这种绝望,这种恨,足以毁掉一个人,也足以……传递到下一代。

周子轩的扭曲,周子轩的背叛,周子轩不择手段地往上爬,是不是也有一部分,源于父亲当年的遭遇?他想证明,周家没有完,他能比父亲强,他能拿回失去的一切?

“看完了?”周母的声音把陈默拉回现实。

陈默睁开眼,点点头。他把记小心地放回盒子。

“伯母,这本记,能借我复印一份吗?作为证据。”

“你拿去吧。”周母摆摆手,“老周记这些,不就是想有一天,有人能看到真相吗?子轩进去了,是他活该。但老周的委屈,周家的委屈,不能就这么算了。陈默,我听子轩说了,你在查王鼎,在查华丰的事。你要查,就查到底。让那些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陈默站起来,对周母深深鞠了一躬。

“伯母,我答应您,一定查到底。周伯父的委屈,沈家的委屈,所有被他们害过的人的委屈,我都会讨回来。”

周母的眼睛红了。她别过头,擦了擦眼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陈默。

“这个,你也拿着。是老周当年留下的,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查,就交给他。”

陈默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张折叠的信纸。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不好,但能看清内容。一张是王鼎和陈国忠在一家茶楼的包间里,对面坐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面容模糊,但气质不凡。另一张是王鼎和一个年轻人在高尔夫球场,年轻人穿着运动服,戴墨镜,但陈默认出来了——是陈维克,年轻时的陈维克。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是周国富的笔迹:

“1995年1月20,江城茶楼。王鼎、陈国忠、宋文山。谈华丰事。”

宋文山。

照片上那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是宋文山。1995年,华丰破产前,王鼎、陈国忠,就和宋文山见过面。他们谈的,是“华丰事”。

铁证。

陈默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小心地把照片和信纸收好,放进口袋。

“伯母,这些证据,太重要了。谢谢您。”

“不用谢我,谢老周。”周母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破败的厂区,“他等这一天,等了快三十年了。我也等了快三十年了。现在,终于等到了。”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佝偻,单薄,但站得很直。这个老人,用三十年时间,守着丈夫的记和证据,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真相大白”。而现在,她等到了。

“伯母,我会再来看您。”陈默说。

“不用了。”周母转过身,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有种解脱的意味,“事情了了,我就安心了。以后,好好过自己的子。你也一样,陈默。查归查,但别让恨困住自己。你还年轻,路还长。”

陈默点点头,再次鞠躬,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筒子楼时,阳光已经穿透云层,洒在破旧的厂区。陈默站在阳光下,感受着冬稀薄的暖意。手里那个装着记和照片的信封,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他的手心,也烫着他的心。

他拿出手机,拍下记的关键几页,和那两张照片,然后通过加密软件,发给了唐文彬。附言:

“唐先生,新证据。1995年,王鼎、陈国忠、宋文山三人会面,共谋华丰事。宋文山涉入时间,比我们想的更早,更深。请加快推动调查。”

发送成功。

陈默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里,让他清醒了许多。

现在,他手里有足够扳倒宋文山和王鼎的证据。国内的战场,胜局已定。

那么,是时候做选择了。

中午十二点,陈默回到公寓。他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调出系统界面。

“抉择时刻”倒计时:20小时37分。

还剩不到一天。

他需要做出决定。

去温哥华,追查父亲事故真相,可能揭开更大的秘密,但也可能陷入危险,甚至可能错过国内案子的关键节点。

留在国内,专注处理宋文山、王鼎案后续,推动振东集团重整,但父亲的真相可能永远被埋藏,母亲的过去可能永远成谜。

两难。

陈默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罗列利弊。

去温哥华:

利:

1. 可能揭开父亲工伤事故真相,了结一桩心病。

2. 可能找到母亲过去的线索,了解她当年为何离家、为何躲人。

3. 可能接触到陈维克在国外的势力,获取更多关于北极光资本的信息。

4. 可能找到王鼎或陈国忠的海外资产,为国内案子提供更多证据。

弊:

1. 危险。可能是陷阱,可能遭遇不测。

2. 时间不确定。可能耽搁几天,也可能耽搁几周,影响国内工作。

3. 可能打草惊蛇,让王鼎、陈维克等人提前警觉,转移资产或销毁证据。

4. 可能一无所获,白跑一趟。

留在国内:

利:

1. 安全。在国内,有自己的基和人脉,相对安全。

2. 能亲自推动宋文山、王鼎案的调查,确保不节外生枝。

3. 能帮助振东集团完成内部整顿和业务重整,巩固自己的位置。

4. 能陪伴父母,照顾他们。

弊:

1. 父亲的事故真相可能永远成谜。

2. 母亲的过去可能永远被隐藏。

3. 可能错过获取关键海外证据的机会。

4. 可能让陈维克、王鼎等人在海外逍遥法外。

陈默睁开眼,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数字。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和压力。这个选择,不仅关乎任务,更关乎他的人生,他的家庭,他的未来。

他想起周母的话:“查归查,但别让恨困住自己。你还年轻,路还长。”

也想起唐文彬的话:“你父母这三十年,过得不容易,但他们撑过来了,也把你养大了。这是他们的胜利。你要做的,是让这个胜利,更完整,更踏实。”

恨吗?恨。恨陈国忠、恨王鼎、恨陈维克、恨所有毁掉他家庭幸福的人。但恨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人迷失。

他要的不是复仇,是真相,是公道,是让作恶者付出代价,是让受害者得到安慰,是让历史不被遗忘,是让未来不再重演。

而要做到这些,他需要更完整的信息,更确凿的证据,更强大的力量。

去温哥华,虽然有危险,但可能是获取这些信息、证据、力量的关键一步。

留在国内,虽然安全,但可能永远停留在“已知”的层面,无法触及“未知”的真相。

陈默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调出系统界面,选择了“选项A:前往加拿大温哥华,追查父亲陈建国工伤事故真相”。

【选择已确认】

【任务“抉择时刻”状态更新】

【您已选择前往温哥华】

【新子任务发布:温哥华之行】

【任务内容:安全抵达温哥华,与神秘联系人会面,获取父亲事故真相线索,并尽可能收集陈维克、王鼎海外犯罪证据】

【任务时限:7天】

【任务奖励:据完成度发放,包括“家族恩仇”任务进度提升、系统积分、特殊技能或物品】

【失败惩罚:无(但可能触发后续危机事件)】

【特别提示:此选择将开启“海外线”剧情,国内时间流速将相对减缓,但关键事件仍会推进。请合理安排时间。】

选择了。没有回头路了。

陈默关掉系统界面,拿起手机,开始安排行程。

首先,给唐文彬打电话,告知决定,请他安排温哥华的接应和安全保障。

其次,联系何先生,看他能否派一两个得力的人,暗中随行保护。

第三,办理加急签证。旅游签,加急的话,24-48小时能出。唐老在领事馆有关系,可以帮忙。

第四,订机票。最早的后天,正月十八,上午的航班,江城直飞温哥华。

第五,跟父母说一声。就说公司派他出国考察,短则一周,长则半月。不能说实话,他们会担心。

第六,跟林浩和林振东交代工作。把宋文山案的后续跟进、振东集团的工作安排,都梳理清楚,交接好。

事情很多,时间很紧。

但陈默很冷静。他一项一项安排,一个一个电话打。两个小时后,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唐文彬在温哥华的朋友已经联系上,答应接机并提供临时住所。何先生派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好手,明天到江城,后天跟他同机出发。签证加急办理,明天下午能出。机票已订,正月十八上午十点,江城直飞温哥华,飞行时间十一个小时,抵达时间是温哥华时间正月十八凌晨五点。

父母那边,陈默打了个电话,说公司要派人去加拿大考察一个,选中了他,去一周左右。母亲有些担心,说国外不安全,让他小心。父亲在电话那头“啊啊”了几声,意思是“注意安全”。陈默答应每天报平安。

林浩和林振东那边,陈默去公司当面谈的。他把工作交接清楚,把宋文山案的进展和后续跟进要点都列了出来。林振东没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早点回来,集团需要你”。林浩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抱了抱他,说“保持联系,每天报平安”。

一切就绪。

晚上八点,陈默回到公寓,开始收拾行李。一个登机箱,几件换洗衣服,必要的证件和文件,一些应急物品。轻装简行。

收拾完行李,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江城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河璀璨。这座城市,有他的家,有他的过去,有他刚刚起步的事业,有他刚刚建立的人脉和信任。

而现在,他要暂时离开,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面对未知的危险和真相。

害怕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坚定。

他拿出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条神秘短信。

“陈默,你父亲当年在厂里出的那场事故,不是意外。想知道真相,来温哥华见我。三天内有效。过时不候。”

发信人是谁?是敌是友?是陷阱还是机会?

他不知道。但去了,就知道了。

他关掉手机,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最后一天准备时间。

后天,出发。

温哥华,我来了。

真相,我来了。

(第十八章完,约12000字)

第十九章预告:正月十八,陈默踏上了飞往温哥华的航班。十一个小时的飞行后,他抵达这座太平洋畔的雨城。接机的人如约出现,但带来的消息却出乎意料——神秘联系人取消了见面,只留下一个地址和一句话:“想要真相,去这个地方找你父亲当年的工友,他什么都记得。”陈默按照地址,找到了温哥华郊区一家破旧的中餐馆,老板是个瘸腿的华裔老人。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颤声说:“你长得真像你妈。静华她……还好吗?”而陈默不知道,从他踏上温哥华土地的那一刻起,一双眼睛就在暗处,紧紧盯上了他。系统的“温哥华之行”任务,才刚刚开始。而国内,宋文山被正式立案调查的消息,登上了新闻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