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瞪大眼睛,像是刚琢磨过味儿来,声调陡然拔高:“总兵大人这话……莫非是说,咱们辽东除了我,别的将军都是摆设?”
熊科刚含进嘴里的一口茶,“噗”
地全喷在了衣襟上,连连摆手:“误会!天大的误会!”
这话要是传开,他这总兵还不成了众矢之的?“本官的意思是,其余诸位将军——连本官在内,论起本事,都不及贾将军你!”
“哦——”
贾硅拉长了调子,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原来总兵大人您……也觉着自己不顶用啊。”
熊科口一闷,差点背过气去。
这混账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存心找茬?罢了,跟个痴人计较什么。
“行了,此事揭过。”
他压下火气,挥袖道,“贾将军既领了四品游击之职,按例可统兵五千。
人马我已为你点齐,其中骑兵占了两千之数。”
说出“两千骑兵”
时,他心尖像被针扎了一下。
这都是他这些年一点点攒下的家底。
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眼下喂饱了这愣头青,后他真出了事,旁人才不会疑到自己头上。
贾硅抱拳,脸上瞧不出喜怒:“谢总兵大人。”
管他背后盘算什么,五千实打实的兵卒是到手了,更有两千是能策马冲阵的骑兵。
这买卖,不亏。
熊科再不想多看他一眼,挥手让人退下。
瞧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廊外,他才觉得额角突突的胀痛缓了些。
同样头疼的,还有校场上那刚被划拨出去的五千人。
起初听说新来的主将竟是单枪匹马挑翻五百后金精锐的贾硅,人群里爆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可笑意还没从嘴角褪尽,紧跟着的流言就像冷水泼了下来——这位爷勇猛是勇猛,可惜……脑子不太灵光。
众人面面相觑,场中一时只剩风声。
唯独站在角落的吴生,嘴角越咧越开。
他刚使了银子打点,才调来这锦县,没想到竟撞上这等巧事。”好,好啊!”
他几乎要笑出声,“又能跟着贾莽子了!”
虽说从昔平级变成了他麾下的千户,吴生心里却没有半点憋屈,反倒涌起一股踏实。
跟着这人,刀口舔血是不假,可军功也实实在在啊。
校场东头,几个人影凑在一处,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
“弟兄们,能让一个痴傻之人骑在咱们头上吗?”
“一将昏聩,累死三军!这道理谁不懂?”
“可总兵大人的将令已下……”
“怕什么?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得他自己待不下去,不就成了?”
……
吴生抱着胳膊,冷眼睨着那几个跳得最欢的。
不必猜,多半是另外四位千户安 来的耳目。
在那几人的鼓动下,人群渐渐躁动起来,有人开始四下寻摸结实的木棍。
在他们想来,赶走一个傻子,能有多难?
“呵。”
吴生鼻腔里哼出一声,转身便朝远处走。
瞎了眼的东西,他可不想被牵连。
不多时,马蹄声由远及近。
贾硅领着十余名亲随,到了营门前。
他勒住马,目光扫过校场上那些或明或暗握着棍棒、眼神闪烁的兵卒,忽然笑了。
这是要给他颜色看呢。
没等他开口,人群里便挤出一名兵丁,梗着脖子道:“贾将军!咱们这儿有个老规矩——新来的主将,得让弟兄们个个心服才行!”
他身后响起一片参差不齐的附和。
“好啊。”
贾硅翻身下马,步履稳当。
他走到一堆器械旁,挑了手腕粗的硬木棍,在掌心掂了掂。
让人服气,最直截的法子,就是打服。
“你们若能把我放倒,”
他声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我立刻走人,绝无二话。”
话音未落,木棍已化作一道灰影,“砰”
地闷响,那站出来说话的兵丁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摔在丈外的土里,哼都哼不出声。
人群霎时一静。
贾硅却动了。
他单手持棍,犹如握着一柄无形的长刀,径直撞入尚未回过神来的人群。
棍风呼啸,所过之处,人影如同被狂风刮倒的麦秆,惨呼与闷响炸开一片。
有人捂着胳膊倒地哀嚎,有人直接被扫得双脚离地,翻滚着跌出人堆。
【叮!宿主向五千士兵发起冲锋,获得五百名大唐陌刀队!】
意识深处响起冰冷的提示,贾硅恍若未闻。
他周身气血奔涌,皮肤下仿佛流动着一层无形铜锈,偶尔有棍棒偷空砸在他肩背,却只发出击打厚革般的闷声,连痕迹都不曾留下。
“围上去!按住他!”
那四名千户又惊又怒,躲在人后嘶喊。
话是这姓贾的自己放的,就算事后总兵追问,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兵卒们如梦初醒,发一声喊,从四面蜂拥扑上,棍棒如林般盖下。
贾硅却似游鱼,在缝隙中穿行,手中长棍或劈或扫,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痛呼与踉跄。
尘土飞扬起来,混着汗味与草屑,笼罩了混乱的校场中心。
贾硅没打算给他们留任何余地。
那柄长棍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冲上来的人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一个接一个摔出去,在泥地上砸出沉闷的响声。
“这……简直不是人能做到的。”
吴生站在远处,喉结滚动。
他看着那片混乱的中心——数千人围成的圈子正在不断塌陷,而站在 的身影却像礁石般纹丝不动。
他心底某个念头忽然清晰起来:或许该换个活法了。
与此同时,总兵府的门被撞开了。
“大人!出事了!”
亲兵几乎是扑进来的,衣甲上沾满了尘土,“营里……营里闹起来了!”
熊科从里间冲出来时,腰带还没系紧。”谁?哪支部队?”
他声音发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后金的压力已经让辽东喘不过气,这时候若再内乱……
“是贾硅将军那边……”
话还没说完,熊科突然放声大笑。
“来得正好!”
他悬着的心重重落回原处,甚至涌起一阵狂喜。
一个刚调来的愣头青,能掀起什么风浪?这简直是天赐的借口。
他转身高喝:“传令各营!随我去平乱!”
亲兵愣在原地,张了张嘴——自己刚才,好像没说是哗变啊?
“停手!我们认输!”
“贾将军,是我们有眼无珠……”
求饶声此起彼伏。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场中还能站着的只剩千余人,个个双腿打颤。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声连成一片。
四位千户官不约而同地吞咽着唾沫,他们盯着那个持棍而立的身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还是血肉之躯吗?
更让人心底发寒的是,那人呼吸平稳,衣袍上连明显的破损都少见,仿佛刚才只是散了趟步。
“拜见将军!”
不知谁先跪了下去,紧接着,站着的人如同被风吹倒的麦子,齐刷刷矮了一片。
此刻,所有目光里只剩下彻底的服膺。
“大胆贾——”
熊科率军赶到时,吼声刚出口一半就卡在喉咙里。
他瞪大眼睛看着满地哀嚎的士兵,又看看场中唯一挺立的身影,后面的话怎么也接不上去了。
“这……不像哗变啊?”
身后有将领小声嘀咕。
“倒像是比武较技……”
“确实。”
众人纷纷点头。
毕竟,哪有人哗变只拎木棍的?
熊科把视线投向那四位千户。
四人头皮发麻,只得硬着头皮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
吸气的声音格外清晰。
一人压服数千?这已经超出常理的范畴了。
熊科张着嘴,好半天没合上。
荣国府竟然想除掉这样的子弟?他们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面对这样一个能独战五千人的怪物,熊科只觉得荣国府那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你们四个,各领三十军棍。”
他定了定神,又扫了一眼满地伤兵,“至于其他人……先养伤吧。”
目光掠过贾硅时,熊科心底暗叹:若此人不是个痴儿,将来的成就恐怕不逊于当年的老国公。
他得回去好好想想,往后该如何应对这个战力骇人的家伙。
“撤!”
来得匆忙,去得也匆忙。
“贾将军!真是巧啊!”
吴生小跑着凑过来,脸上堆满笑容,“往后又能跟着您办事了,还请您多照应。”
贾硅有些意外:“吴千户?你怎么在这儿?”
刹那间,周围所有还能动弹的人都朝吴生投去刀子般的目光——原来你认识这位煞星?刚才为什么不早说!
吴生浑然不觉,或者说本不在乎。”托将军的福,我从镇安堡调过来了。”
他搓着手笑道。
“原来如此。”
贾硅点了点头,将长棍轻轻杵在地上。
“这些人交给你了。”
贾硅没带过这么多兵,怕出岔子。
他转头就把担子撂给了熟脸的吴生。
吴生咧开嘴,笑得像捡了宝。
这算往上爬了一级吧。
另外四个千户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缩在后头不掺和,如今被看中的说不定就是自己了。
贾硅独自绕到营后空地。
心念一动,系统先前给的五百陌刀手便齐刷刷现了身。
“将军!”
五百条汉子跪成一片,个个高过七尺,全身铁甲,手里那刀长得吓人。
一股子腥气冲面扑来——寻常人怕是要腿软尿裤子。
之后三十天,贾硅领着这群陌刀手,把手下五千兵卒练得没没夜。
他没指望练出什么天兵天将,只求这些人别在阵前拖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