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林晨出现在省政府办公楼门口。
这是一栋灰白色的苏式建筑，正门上方悬挂着国徽，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警。林晨穿着昨天特意去买的一套深蓝色西装，衬衫是白色的，领带是铁柱帮他系的——两个人对着镜子折腾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去隔壁找裁缝店老板现学的。
西装花了八百块，是林晨这辈子买过最贵的衣服。但站在省政府门口，他觉得自己穿得还不够贵。
“同志，你找谁？”门口的武警拦住了他。
“我找周处长。约的三点。”
武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拿起电话核实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三楼，318房间。”
林晨走进大楼，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各种奖状和锦旗。偶尔有穿着中山装的部经过，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和审视。
他上了三楼，找到318房间，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架，窗户上挂着白色的窗帘。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看起来像个中学老师。
“林晨？”他站起来，伸出手。
“是我。周处长？”
“周建国。”他握了握手，示意林晨坐下，“省体委的。听说你搞了一个运动品牌计划？”
“是的。”林晨从公文包里掏出创业计划书，双手递过去，“这是详细方案。”
周建国接过计划书，没有急着看，而是放在桌上，先给林晨倒了一杯茶。
“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他在对面坐下来，语气温和，“你的事我听说了不少。秋林商厦的柜台，一个月赚了二十万，327国债期货赚了一百万，现在又要做自己的运动品牌。年轻人，有魄力。”
“周处长过奖了。”
“不是过奖。”周建国摆摆手，“我这个人不喜欢说客套话。你的计划我大概看过了，想法很好，但有几个问题我想问你。”
“您请说。”
“第一，你凭什么觉得中国人需要自己的运动品牌？现在市场上阿迪达斯、耐克卖得那么好，你一个从零开始的品牌，怎么跟人家竞争？”
林晨深吸一口气，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了。
“周处长，阿迪达斯和耐克确实好，但一双鞋卖三五百块，普通老百姓买不起。我做过调查，哈尔滨市场上卖得最好的鞋，不是阿迪达斯也不是耐克，而是国产的回力和双星，一双二三十块。”
“但回力和双星的问题是，质量一般，款式老气，年轻人不爱穿。我的目标是，做一款质量接近阿迪达斯、价格比它便宜一半的鞋。让老百姓花一百块，就能穿上跟耐克差不多的鞋。”
周建国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的利润空间呢？价格便宜一半，质量还要好，利润从哪儿来？”
“规模。”林晨说，“一双鞋的利润可能不高，但如果一年卖一百万双，利润就很可观了。耐克和阿迪达斯走的是高端路线，我走的是大众路线。中国市场这么大，老百姓这么多，大众路线的空间比高端路线大得多。”
周建国的眼睛亮了一下：“继续说。”
“第二，我不光要做鞋，还要做品牌。”林晨越说越顺，“耐克和阿迪达斯为什么卖得贵？因为他们在品牌上投了钱。乔丹代言耐克，全世界都知道了。我没有乔丹，但我有中国。中国有十亿人，十亿人自己的品牌，这个价值比乔丹大多了。”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小伙子，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李宁。”周建国说，“体王子李宁。他退役之后也做了运动品牌，叫李宁牌。你知道吗？”
“知道。”林晨点点头。前世，李宁品牌后来成了中国第一运动品牌，市值几百亿。但他知道，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你觉得你跟李宁比，有什么优势？”周建国问。
“李宁有知名度，有体育总局的支持，有现成的渠道。”林晨老老实实地说，“这些我都比不上。但我比他年轻，比他敢拼，比他更懂市场。”
周建国哈哈大笑起来：“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行，你的计划我收下了。区里的创业大赛，你去参加吧。如果能拿奖，省里可以给你一些政策支持。”
“谢谢周处长。”
“别谢我。”周建国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好好，我看好你。”
走出省政府大楼，林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春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忽然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接下来的一周，林晨忙得脚不沾地。
创业大赛的报名截止期是3月10号，他只有不到十天的时间来准备参赛材料。商业计划书、财务预测、市场分析、品牌定位、产品设计……每一项都要做到最好。
铁柱帮不上什么忙，就在铺面里盯着生意，让林晨专心写材料。陈果倒是帮了大忙——她在大学里学过市场营销，帮林晨做了一份详细的品牌推广方案。
“我跟你说，你的计划书写得跟天书似的，全是数字和表格，评委看得懂吗？”陈果一边帮他修改一边吐槽。
“数字和表格最直观。”林晨说。
“直观个屁。”陈果翻了个白眼，“评委都是些老头子，你给他们看数字，他们能记住几个？你要讲故事，讲情怀，讲中国人的品牌梦。懂不懂？”
林晨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前世他做了一辈子小生意，从来不懂什么品牌营销。他只知道进货、卖货、赚钱，从来不去想那些虚的东西。但这一世，他知道了——做生意做到最后，卖的不是产品，是故事。
“那你帮我写。”他说。
“本来就该我写。”陈果理直气壮地说，“你负责想，我负责写。咱俩分工。”
两人在铺面里熬了三个通宵，终于把参赛材料准备好了。商业计划书整整五十页，每一页都是手写的——1995年，电脑还是稀罕物，打字机都少见，所有的材料都要靠手写。
林晨的手腕写得酸疼，但看着那一摞整整齐齐的材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3月10号，他把材料交到了区团委。
负责收材料的小姑娘翻了翻，抬头看了他一眼：“星辰体育？卖鞋的？”
“对。”
“行，回去等通知吧。初赛结果下周一公布。”
林晨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团委大楼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前世，他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比赛。他总觉得自己不行，没有学历，没有背景，没有关系。但现在他知道——那些都是借口。
只要你敢想，敢做，敢拼，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3月13号，星期一。
林晨正在铺面里跟铁柱盘点库存，电话响了。
“是林晨同志吗？这里是区团委。恭喜你，你的创业计划通过了初赛，进入决赛了。决赛定在下周五，到时候你要做一个现场演讲，时间十五分钟。请提前准备好。”
挂了电话，铁柱兴奋得跳起来：“晨子！进了！咱们进了！”
“进了。”林晨笑了笑，“但只是初赛，还有决赛。”
“那也了不起啊！”铁柱搓着手，“听说这次参赛的有好几十个人，能进决赛的只有十个。咱们就是其中之一！”
林晨点点头，心里却没有那么兴奋。
决赛只是第一步。他要的不是名次，而是周处长说的“政策支持”。如果能拿到省里的支持，他的品牌计划就能提前好几年实现。
接下来的几天，林晨每天都在练习演讲。
他把演讲稿改了十几遍，每一遍都觉得不够好。陈果在旁边给他当观众，每次听完都要挑一堆毛病。
“你说话太快了，跟机关枪似的，谁听得清？”
“你的眼神不要老看天花板，看观众！”
“手势太大了，像个说书的！”
“声音太小了，后面的评委听不见！”
林晨被她训得满头包，但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前世他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过话，每次开会都是躲在角落里，生怕被人注意到。现在突然要上台演讲，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你这样不行。”陈果看着他，忽然认真起来，“林晨，你知道你为什么紧张吗？”
“为什么？”
“因为你太在意结果了。”她坐下来，语气放缓，“你总想着要拿第一，要得到支持，要赢。但你忘了，最重要的是——你要让别人相信你。”
“怎么让别人相信我？”
“首先，你要相信自己。”陈果看着他的眼睛，“林晨，你是我见过最聪明、最有魄力的人。你从下岗工人做到现在，只用了三个月。你值得被相信。”
林晨愣住了。
他看着陈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调侃，没有玩笑，只有认真和真诚。
“谢谢你，陈姐。”他说。
“别谢我。”她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练。下周五，我要在台下看你拿第一。”
3月17号，星期五。
区青年创业大赛决赛在区政府礼堂举行。林晨到的时候，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参赛选手、评委、媒体记者，还有各个单位的领导。
林晨在选手席上坐下，看了看周围的竞争对手。有做服装的，有做食品的，有做家电的，有做农业的。每个人看起来都比他老练，都比他自信。
“紧张吗？”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问他。
“有点。”林晨老实说。
“我也是。”年轻人笑了笑，“我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腿都在抖。”
两人聊了几句，林晨知道他叫张明，是做农副产品加工的，从农村出来的，想在城里开一家农产品超市。
“你的不错。”林晨说，“城里人越来越注重健康，绿色食品肯定有市场。”
“真的吗？”张明眼睛一亮，“你也这么觉得？”
“真的。”林晨点点头，“好好，有前途。”
九点钟，比赛正式开始。
主持人介绍了评委和比赛规则，然后选手按抽签顺序上台演讲。林晨抽到了第七号，排在中间。
前几个选手演讲的时候，林晨坐在台下，手心全是汗。他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默念演讲稿，但脑子却一片空白。
“六号选手请准备，七号选手请到后台候场。”
工作人员过来叫他，林晨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到后台。
后台很暗，只有一盏灯亮着。林晨站在幕布后面，透过缝隙看到台上的选手正在演讲，台下的评委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的手在发抖。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林晨转头，看见陈果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笑。
“你怎么来了？”他愣住了。
“说了要来给你加油的。”她握紧他的手，“别紧张，你是最棒的。”
林晨看着她，心里忽然平静下来。
“谢谢你。”他说。
“别谢我。”她松开手，“去吧，让他们看看你的本事。”
“六号选手演讲完毕。下面有请七号选手，星辰体育用品有限公司，林晨。”
林晨走上台，站在讲台后面，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灯光很亮，晃得他有点睁不开眼。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说话。
“各位评委，各位领导，大家好。我叫林晨，是星辰体育用品有限公司的创始人。”
他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带着一丝颤抖，但很清晰。
“三个月前，我还是一个下岗工人，兜里只有二百块钱。三个月后的今天，我站在这里，想跟大家分享一个梦想——做中国人自己的运动品牌。”
台下一片安静。
林晨开始讲述他的故事。从下岗开始，到倒卖运动鞋，到赚到第一桶金，到327国债期货的豪赌，到注册公司，到做品牌的梦想。他没有夸张，没有修饰，只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经历讲了出来。
十五分钟，他讲了十五分钟。
讲完之后，台下响起了掌声。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掌声，而是发自内心的掌声。
评委席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站起来，眼眶红红的。
“小伙子，你让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他说，“我也是从农村出来的，也是一无所有，也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你的故事，打动了我。”
林晨鞠了一躬，走下台。
陈果在后台等他，眼眶也是红的。
“你哭了？”他问。
“谁哭了？”她别过头去，“沙子迷了眼。”
“礼堂里哪来的沙子？”
“你管我。”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比赛结果在当天下午公布。
林晨拿了第一名。
十万块奖金，外加区里的低息贷款支持和一个免费参加省里创业培训的名额。
铁柱高兴得差点把铺面拆了：“晨子！第一名！第一名！”
“知道了知道了。”林晨按住他，“别把货架弄倒了。”
赵国强也来了，脸上的笑容比平时更灿烂：“小林，恭喜恭喜！区里领导说了，你的要重点扶持。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谢谢赵经理。”
“谢什么。”赵国强拍拍他的肩膀，“你是我们秋林商厦出去的，你出名了，商厦也跟着沾光。”
晚上，林晨请大家吃饭。
陈果、铁柱、赵国强，还有几个帮忙的店员，一大桌子人。陈果点了一桌子菜，还开了一瓶茅台。
“来，敬我们的第一名！”她举起酒杯。
大家一起碰杯，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吃完饭，林晨送陈果回家。两人走在中央大街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晨。”陈果忽然说。
“嗯？”
“你还记得你欠我几顿饭吗？”
“两顿。”
“不对，三顿了。”她掰着手指头数，“第一次在咖啡馆，你说赢了钱请我吃饭。后来在交易大厅，你说赢了请我吃饭。今天你拿了第一名，又欠我一顿。”
“那都算一顿。”林晨说，“你不能重复计数。”
“凭什么？”她瞪大眼睛，“每一顿都是独立的！”
“因为吃的都是饭。”
“饭和饭不一样！”她急了，“第一次是庆祝赚钱，第二次是庆祝赢钱，第三次是庆祝拿奖。意义不同，怎么能算一顿？”
林晨被她绕晕了，只好投降：“行行行，三顿就三顿。你说了算。”
陈果得意地笑了，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走到她家楼下，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林晨。”
“嗯？”
“你今天很棒。”她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真的很棒。”
林晨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身跑进了楼道。
“别忘了你还欠我三顿饭！”她的声音从楼道里传出来，带着笑。
林晨站在原地，看着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直到五楼的窗户亮起了灯光。
他笑了笑，转身走进夜色里。
回到家，王秀英还没睡。
她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林晨的获奖证书，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妈，你怎么还没睡？”林晨在沙发上坐下。
“睡不着。”王秀英把证书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抚平，“晨子，妈今天特别高兴。”
“为什么？”
“因为你出息了。”她看着儿子，眼眶红了，“你爸走得早，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就怕你将来没出息。现在好了，你拿了第一名，还上了报纸……”
“上报纸？”林晨愣了一下。
“对啊。”王秀英从茶几下面翻出一张报纸，“你看，这是今天的晚报，上面有你的照片。”
林晨接过来一看，是一篇关于创业大赛的报道，标题是《下岗工人变身创业明星》，下面配了一张他的照片——就是他在台上演讲时拍的，表情严肃，西装笔挺。
照片下面写着：“林晨，21岁，星辰体育用品有限公司创始人。三个月前还是下岗工人，如今已是身家百万的青年企业家。”
林晨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前世，他从来没有上过报纸，从来没有被人注意过，从来没有成为任何人的榜样。
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
“妈。”他放下报纸，握住母亲的手，“以后，我会让你上更多的报纸。”
王秀英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妈不要上报纸，妈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我会的。”林晨说，“我保证。”
夜深了，王秀英去睡了。林晨一个人坐在窗前，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上写下一行字：
“创业大赛第一名。下一步：省里培训，建工厂，做品牌。”
写完，他看着这行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哈尔滨像一座银色的城市。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
林晨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周建国。
“小林，恭喜你啊，拿了第一名。”
“谢谢周处长。”
“别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周建国的语气很温和，“我打电话给你，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省里的创业培训，下个月开班。地点在北京，时间一个月。你准备一下。”
“北京？”林晨愣了一下。
“对，北京。”周建国笑了笑，“到了北京，你会有更多的机会。好好把握。”
“我知道了。谢谢周处长。”
挂了电话，林晨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
北京。
他从来没有去过北京。前世没有，这一世也没有。
但一个月后，他就要去了。
他翻开笔记本，在那一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北京，我来了。”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从东边走到西边。
哈尔滨的夜，安静而漫长。
但林晨知道，天就快亮了。
而他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晨一边准备去北京的事，一边安排哈尔滨的生意。
铁柱负责盯着秋林商厦的铺面，赵国强答应帮忙照看。陈果说要回学校准备毕业论文，但林晨知道，她是想去北京找他。
“你别去了。”他在电话里说。
“为什么？”她不服气，“北京又不是你家开的，凭什么不让我去？”
“你不是要写论文吗？”
“论文可以带过去写。”
“你……”
“别废话了。”她打断他，“我票都买好了。到时候北京见。”
林晨无奈地挂了电话。
出发前一天，林晨去了一趟派出所。
张所长告诉他，刘德彪已经被正式批捕了，除了威胁林晨的证据，警方还查到了他更多的犯罪事实——敲诈勒索、故意伤害、组织卖淫。这次至少判十年。
“你放心去吧。”张所长说，“这边的事，我帮你盯着。”
“谢谢张所长。”
“谢什么。”张所长拍拍他的肩膀，“你是好样的，好好。”
4月15号，林晨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还是绿皮火车，还是硬座，但这次的心情完全不一样了。
三个月前，他坐火车去广州进货，兜里只有几千块钱，心里满是忐忑和不安。现在，他坐火车去北京参加培训，兜里有一百多万，心里满是期待和信心。
火车在夜色中前行，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田野、村庄、城市、山川，一幕一幕，像电影一样。
林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那个从来没有离开过东北的、一辈子窝在小工厂里的、最后孤独死去的林晨。
这一世，他要走遍全世界。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着，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林晨在这首歌谣里，慢慢地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北京的天安门广场上，五星红旗在风中飘扬。身边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笑着，有人哭着，有人奔跑，有人停留。他站在人群中间，抬头望着天空，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但他笑了。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火车在凌晨到达北京站。
林晨拎着一个旧皮箱走出车站，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脸上，暖暖的。
他站在站前广场上，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北京，我来了。
他转身，朝培训班的方向走去。
身后，火车站的钟楼敲响了七点的钟声，悠长而洪亮，像是在为他的到来奏响欢迎曲。
而在千里之外的哈尔滨，王秀英站在窗前，看着南方的天空，默默地祈祷。
铁柱在秋林商厦的铺面里忙碌着，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陈果在宿舍里收拾行李，火车票就在口袋里，发车时间是下午三点。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而林晨的故事，正在这座古老而又年轻的城市里，翻开新的一页。
他不知道的是，在北京等待他的，不仅仅是培训。
还有一个人。
一个将在未来改变他一生的人。
火车站广场上，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朝他走来。
阳光在她身后铺开，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