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三线博弈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夜色”酒吧。
陈默没有开那辆显眼的轿车，而是坐地铁来的。他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衣服——黑色夹克，深色牛仔裤，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走进酒吧时，他刻意避开了保安的视线，从侧门混了进去。
音乐依旧震耳欲聋，灯光切割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但陈默今天没有心思观察这些。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像一只潜入猎场的夜行动物。
A8卡座。
周子轩已经在那里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左拥右抱，而是独自一人坐在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加了冰，但没怎么喝。他正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张平时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显出一种罕见的凝重。
陈默走到卡座前。
周子轩抬起头，看到他，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疲惫。
“来了？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陈默坐下。服务员立刻走过来，周子轩挥了挥手：“给他一杯苏打水，加冰，不要酒。”
服务员愣了一下，但还是点头退下。
“你怎么知道我不喝酒？”陈默问。
“浩少说的。”周子轩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他说你这个人，原则强得有点讨厌。让你喝酒，你不喝。让你开车，你非要代驾。让你看着，你真就寸步不离。”
“这是我的工作。”陈默说。
“工作？”周子轩嗤笑一声，“陈默，别装了。你不是那种拿钱办事的普通人。你今天上午在拆迁区跑了一上午，见了四户钉子户。下午被刘翠兰（刘组长）和赵胖子（赵总监）联手做局，用一段伪造的录音把你停职了。现在，你来找我，是想从我这儿挖点料，对吧？”
陈默没有否认。他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苏打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清醒了些。
“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陈默说。
“我知道的，永远比说出来的多。”周子轩端起酒杯，晃了晃，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告诉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可以选择不说。”陈默平静地看着他，“但如果你不说，我就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查。到时候，可能会查到你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
周子轩的眼神锐利起来：“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陈默说，“拆迁的事，宏运建材的事，伪造录音的事……这些事背后，牵扯的不只是李副总。你在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我不知道。但如果你和这些事无关，告诉我真相，对你没坏处。如果你有关……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卡座里安静了几秒。隔壁卡座的喧闹声、舞池里的音乐声，都像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
周子轩盯着陈默，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带着点自嘲。
“陈默，你他妈真是个怪胎。”他放下酒杯，“行，我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把浩少卷得太深。”周子轩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是，是纨绔，但他是我兄弟。他爸把他保护得太好，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脏。这件事的水很深，他玩不起。”
“我尽力。”陈默说。
周子轩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开始说。
“宏运建材的老板，叫刘宏，外号‘刀疤刘’。左边眉毛上那道疤，是年轻时打架被人砍的。他以前是混社会的，后来洗白做了建材生意。但他那公司，就是个空壳，主要业务是帮人处理‘麻烦’——拆迁、讨债、打击竞争对手，什么都。”
“他是李副总的人？”
“不完全是。”周子轩摇头，“刘宏跟很多人都有关系。李副总用他，是因为他办事‘利索’。但刘宏背后，还有别人。”
“谁？”
周子轩犹豫了一下，才说：“赵胖子的姐夫，是市里分管城建的刘副市长。刘宏能拿到很多政府的建材供应，靠的就是这条线。而李副总，想靠刘宏搭上刘副市长，把城南旧城改造二期、三期都吃下来。”
陈默的脑子里，信息碎片开始拼接。
李副总负责地产板块，想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需要政界的关系。赵总监的姐夫是副市长，是现成的桥梁。而刘宏，是中间那个脏活的。
拆迁进度滞后，可能不是真的滞后，而是李副总故意拖着——他在用这个作为筹码，林振东让步，或者……他在制造问题，然后自己解决，以此向刘副市长展示能力，换取后续的支持。
而用暴力手段迁，一方面可以加快进度（至少表面上），另一方面，那些“安抚费”、“协调费”，就成了他们上下其手、中饱私囊的工具。
至于那笔八十万的“青苗补偿款”打到宏运建材……那本不是补偿款，而是支付给刘宏的“服务费”。
“伪造录音的事，是谁的主意？”陈默问。
“刘翠兰。”周子轩说得很肯定，“她是李副总一手提拔起来的，是李副总的‘财务管家’。你查账查得太细，她怕了。赵胖子本来想观望，但刘翠兰说服了他——如果账目问题暴露，李副总倒了，赵胖子也会受牵连，他姐夫那条线就断了。”
“所以他们就联手做局，想把我踢出局。”
“对。”周子轩点头，“那段录音，是刘宏手下一个小弟模仿你的声音录的。那人以前在夜场做过模仿秀，学人说话很像。背景音是拆迁指挥部的办公室，他们提前布置好，录了这段对话。时间选在今天上午，是因为他们知道你上午不在公司——他们有人在盯着你。”
陈默感到后背一阵寒意。
对方不仅算计他，还在监视他。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陈默盯着周子轩。
周子轩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因为昨天晚上，刘宏请我喝酒，想拉我入伙。他说，只要我帮忙‘劝劝’浩少，别跟着你瞎查，以后城南二三期的建材供应，可以分我一份。我没答应，但也没拒绝。所以，他们以为我是自己人，说话没什么顾忌。”
“你为什么不答应？”
“钱，我想要。但有些钱，拿了烫手。”周子轩喝了口酒，“刘宏那些人，做事没底线。今天能对拆迁户砸窗户，明天就能对你捅刀子。跟他们，等于把命交出去。我还没穷到那个地步。”
陈默看着他。周子轩的眼睛里有精明，有算计，但也有底线。这个浮夸的富二代，比他想象的要清醒。
“林先生知道这些吗？”陈默问。
周子轩沉默了很久。
“林叔叔……”他缓缓开口，“他知道一部分。他知道李副总在扩张自己的势力，知道赵胖子在中间牵线搭桥。但他可能不知道，下面的人用了这么脏的手段。或者，他知道，但装作不知道——因为对他来说，只要能推进，只要不闹出大乱子，有些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林振东默许，那他现在的处境，就真的危险了。
“不过，”周子轩话锋一转，“林叔叔对浩少，是真心想培养。他让你跟着浩少，可能不只是想找个保姆，也是想借你的手，敲打敲打李副总那些人。只是他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快，下手这么狠。”
“现在怎么办？”陈默问。
周子轩看着他，忽然笑了：“陈默，你是在问我吗？你不是一向很有主意吗？”
“我需要更多信息。”陈默说，“刘宏的落脚点，他平时活动的规律。还有，李副总和赵总监之间，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
“你要这些什么？”周子轩眯起眼睛，“你想反击？”
“我不喜欢被动挨打。”陈默说。
周子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作了一会儿，发了一条信息。
“刘宏平时在‘金鼎会所’有个长期包间，三楼，308。他每天晚上十点以后会在那里。至于李副总和赵胖子的交易记录……”周子轩顿了顿，“刘翠兰的电脑里可能有。但她的电脑有加密，而且办公室有监控，你进不去。”
“我有办法。”陈默说。
周子轩挑了挑眉：“什么办法？”
陈默没有回答。他调出系统界面，看向商城。
【初级黑客技能（24小时体验版）】：300积分。
【万能解密器（一次性）】：200积分。
【隐形摄像头扰器（10分钟）】：150积分。
他还有1000积分。够用。
“谢谢你的信息。”陈默站起来，“我欠你一个人情。”
“陈默。”周子轩叫住他，表情严肃，“刘宏不是善茬。他手下养着一帮人，都是亡命徒。你一个人去，很危险。”
“我知道。”陈默说。
“还有，”周子轩犹豫了一下，“如果……如果你真的拿到证据，打算怎么用？交给林叔叔？还是……公之于众？”
陈默看着他：“你觉得呢？”
“交给林叔叔，他可能会压下来，内部处理。这样对浩少最安全，对集团的影响也最小。”周子轩说，“公之于众，会掀翻很多人，包括赵胖子的姐夫。但那样，振东集团会伤筋动骨，浩少以后的路会更难走。”
“所以，你希望我交给林先生？”陈默问。
周子轩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放下杯子。
“我希望你活着。”他说，“也希望浩少能好好的。”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卡座。
身后，周子轩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进他耳朵：
“308房间的床头柜下面，有一个暗格。刘宏喜欢把重要的东西藏在里面。钥匙……在他贴身戴的项链里，项链吊坠是个微型U盘，也是钥匙。”
陈默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与此同时，林浩的公寓。
林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他从集团内部系统里调出来的资料——关于城南，关于G-17地块，关于那些账目。
他看得眉头紧锁。
这些东西，他以前从来不屑于看。他觉得生意是枯燥的数字游戏，是父辈们勾心斗角的无聊把戏。他更喜欢跑车、美酒、派对，那些简单直接的。
但现在，他强迫自己看下去。
因为陈默被停职了。因为那段伪造的录音。因为唐大爷颤抖的声音，和那些被砸碎玻璃的照片。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姓林。这个姓氏，不仅代表着财富和特权，也代表着责任——或者至少，代表着某种无法逃避的牵连。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许多。
他看到了那笔八十万的“青苗补偿款”，收款方是“宏运建材有限公司”。他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背景，注册资本只有五十万，员工不到十人，主营业务是建材，但近两年的纳税记录几乎为零。
一家空壳公司。
他又看到了那笔五万块的“安抚费”，餐饮发票，但附件的说明语焉不详。
还有那些“协调费”、“临时道路修建费”……金额都不小，但凭证都做得“很漂亮”，有发票，有合同，有审批。
如果不是陈默提醒，他本看不出问题。
但现在，他看出来了。这些东西，像是精心编织的谎言，一层一层，把真相包裹在里面。
电话响了。
是林振东打来的。
林浩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犹豫了几秒，才接通。
“爸。”
“你在哪？”林振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在家。”
“陈默的事，你知道了吧？”林振东问。
“知道了。那是诬陷。”
“你有证据吗？”林振东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但我知道他不会那么做。”
“你知道？”林振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嘲讽，“你才认识他几天？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他以前是送外卖的，负债三十万。现在突然有了钱，有了工作，他会不会想捞更多？五万块，对现在的他来说，可能不算多，但对以前的他来说，是一年的收入。”
林浩的拳头握紧了。
“爸，你也不相信他？”
“我相信证据。”林振东说，“现在有录音，有举报信。按照规定，他必须停职接受调查。这是集团的制度，谁都不能例外。”
“制度？”林浩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那拆迁户被砸窗户、被威胁的事呢？那也是按照制度吗？李副总他们用黑社会手段迁，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然后，林振东的声音再次响起，变得更冷，也更疲惫：
“林浩，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拆迁是天下第一难事，不用点手段，推进不了。下面的人怎么做，只要不闹出人命，不过分，我通常不过问。”
“所以你知道。”林浩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他们用脏手段，你知道他们做假账，你知道他们贪污……但你不管。因为能推进，因为钱能赚到，是吗？”
“林浩！”林振东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这是在跟你父亲说话吗？！”
“那我该怎么说？”林浩笑了，那笑声里满是失望，“说爸爸你真英明，说那些拆迁户活该被欺负，说陈默被陷害是理所当然？爸，这就是你教我的生意经吗？为了钱，什么都可以不管？”
“你——”
“我不了。”林浩打断了他，“这个，我不跟了。陈默，我保定了。如果你要开除他，连我一起开除。反正我在你眼里，一直是个废物，不是吗？”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手机被他狠狠摔在沙发上，弹起来，掉在地毯上，屏幕裂了。
林浩坐在沙发上，口剧烈起伏。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也感到一种……解脱。
他终于说出了那些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但他也知道，这可能会带来严重的后果。
他不在乎。
他拿起笔记本电脑，继续看那些资料。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更投入。
他要找到证据。证明陈默清白的证据，也证明李副总他们犯罪的证据。
他可能做不到。
但他必须试试。
振东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林振东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但他此刻只觉得疲惫。
林浩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在你眼里，我一直是个废物。”
废物吗？
林振东苦笑。是啊，他确实经常这么想。这个儿子，从小到大，没让他省过心。学习不好，到处惹事，挥霍无度，没有责任心……他常常想，自己创下的这份家业，如果交给林浩，会不会几年就败光？
所以他才严格管控林浩的零花钱，所以他才把林浩关在家里，所以他才找陈默来“看着”林浩。
但他从没想过，在林浩眼里，自己是这样的父亲——冷漠、功利、为了钱不择手段。
桌上的另一部手机响了。
是私人号码，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林振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
“林董，是我，老唐。”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
“唐老。”林振东坐直身体，语气恭敬起来，“这么晚打扰您休息了？”
“没事，人老了，觉少。”唐老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说你那儿，最近挺热闹？”
林振东心里一紧。唐老虽然退休多年，但在江城政商两界的影响力依然巨大。他是振东集团早期的人之一，也是林振东的导师。他怎么会知道公司里的事？
“一点小事，让唐老见笑了。”林振东谨慎地说。
“小事？”唐老笑了笑，“都动用纪委、伪造录音、停职特派员了，还是小事？振东啊，你那个李副总，手伸得太长了。”
林振东的额头渗出冷汗。
“唐老，您……都知道了？”
“我知道的，可能比你还多。”唐老缓缓说，“李国栋（李副总）和赵福全（赵总监）勾结，用宏运建材洗钱，用黑社会手段迁，还想搭上刘副市长那条线，把你架空。这些事，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我……”林振东哑口无言。
“你太大意了，振东。”唐老叹了口气，“这些年，你太顺了，觉得下面的人都会老老实实听你的。但你忘了，人心是会变的。李国栋跟你打天下的时候，是忠心。但现在，他想要更多——更多的权，更多的钱。你给不了，他就会自己拿。”
“我会处理。”林振东咬牙说。
“怎么处理？像以前一样，内部消化，罚酒三杯？”唐老的声音冷了下来，“振东，时代变了。现在不是二十年前了。扫黑除恶，反腐倡廉，是动真格的。你如果还护着那些脏事，到时候牵连进去的，就不只是李国栋了。”
林振东沉默了。
他知道唐老说的是对的。
“那个陈默，是你找来的人？”唐老忽然换了话题。
“是。我想让他看着林浩，顺便……敲打一下李国栋。”
“敲打？”唐老笑了，“你这哪是敲打，你这是放了一条鲶鱼进沙丁鱼群。那小子不错，有胆识，有脑子，而且……净。”
“唐老认识他？”
“今天下午，他来找我了。”唐老说，“通过我一个老部下的关系——那个老部下，就是拆迁户唐建国的亲弟弟。陈默把拆迁户的事，还有账目的疑点，都跟我说了。他想让我主持公道。”
林振东愣住了。
陈默……去找了唐老？
他怎么知道唐老的关系？他怎么敢？
“你很意外？”唐老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我也很意外。一个送外卖出身的年轻人，被陷害停职，不急着给自己辩白，反而先想着替那些拆迁户讨公道。这种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真正的聪明人。”
“他想要什么？”林振东问。
“他想要一个公平的调查。”唐老说，“不偏袒任何人，包括他自己。振东，我给你一个建议：这件事，你不要手。让纪委去查，让审计部去查，查清楚。该抓的抓，该开除的开除。至于陈默……如果他真是清白的，你应该给他一个机会。这样的人，留在林浩身边，比那些溜须拍马的人强。”
林振东握着电话，手指有些发白。
“唐老，林浩他……今天跟我吵了一架。他说，如果我不保陈默，他就不了。”
电话那头，唐老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事。”他说，“你那儿子，终于有点血性了。振东，有时候，孩子比你想象的要懂事。他只是需要一个人，或者一件事，把他点醒。”
挂断电话后，林振东久久地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
但他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地震。
晚上十点半，金鼎会所。
陈默站在对面的巷子阴影里，观察着会所的入口。
这是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的商务会所，五层楼，外墙贴着深色瓷砖，招牌不大，但门口停着的车都不便宜。保安站在门口，穿着制服，表情严肃。
陈默已经兑换了系统物品。
【初级黑客技能（24小时体验版）】：300积分。使用后获得基础黑客知识，能破解简单密码、绕过基础防火墙。
【隐形摄像头扰器（10分钟）】：150积分。使用后扰周围十米内的监控摄像头，使其暂时失灵或画面模糊。
【万能解密器（一次性）】：200积分。可破解大多数常见加密文件。
还剩350积分。
他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向会所。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巷。那里有一个员工通道，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洗碗的声音和厨房的油烟味。
陈默闪身进去。
走廊很窄，两侧堆着杂物。他压低帽檐，快步走过。几个服务员端着盘子从他身边经过，看了他一眼，但没在意——会所里来往的人杂，只要不惹事，没人会多问。
他找到消防通道，上楼。
三楼。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墙壁上挂着仿制的油画，灯光昏暗，营造出一种暧昧的氛围。两侧是一个个包间的门，隔音很好，几乎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308房间。
陈默站在门前，侧耳倾听。里面隐约传来音乐声，还有女人的娇笑声。
刘宏在里面，而且不是一个人。
他等了一会儿，看到一个服务员端着果盘走过来，敲响了308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粗壮的手臂伸出来，接过果盘，塞了几张钞票，又迅速关上了门。
陈默记住了那个服务员的长相和制服。
他退回消防通道，拿出手机——现在它是一部经过系统技能加持的“黑客工具”。他连接上会所的Wi-Fi（密码很简单，是房间号加888），开始扫描网络设备。
很快，他找到了三楼走廊的监控摄像头IP地址。
启动【隐形摄像头扰器】。
倒计时：10分钟。
他必须在这十分钟内，进入308房间，找到那个暗格，拿到证据。
他再次走出消防通道，正好看到刚才那个服务员从另一个包间出来，端着空盘子走向电梯。
陈默快步跟上，在电梯门关上前挤了进去。
服务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电梯下行到一楼。服务员走出电梯，走向厨房方向。陈默跟在他身后，在一个拐角处，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同时用另一只手在他的颈侧按了一下——系统技能里附带的简易格斗技巧。
服务员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陈默迅速把他拖进旁边的储物间，脱下他的制服换上，又从他口袋里摸出门禁卡——会所的员工卡可以打开大部分房间。
他对着储物间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帽子，然后拿起一个空托盘，重新上楼。
回到三楼，走廊的监控摄像头已经失效——扰器在工作。
他走到308门前，刷卡。
“嘀”的一声，门锁开了。
他推门进去。
包间很大，装修奢华。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麻将桌，四个人正在打麻将。刘宏坐在主位，光头在灯光下泛着油光，左边眉毛上的疤像一条扭曲的蜈蚣。他穿着花衬衫，脖子上的金链子粗得吓人，左手夹着雪茄，右手摸牌。
另外三个人，有两个是生面孔，看起来也是混社会的。还有一个……陈默见过照片，是城南组的孙经理。
麻将桌旁边，坐着两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正在玩手机。
“谁让你进来的？”刘宏头也不抬，语气不善。
“送果盘。”陈默压低声音，把托盘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放下就滚。”刘宏挥了挥手。
陈默没有立刻离开。他看了一眼床头柜的位置——在包间的里侧，靠近一张按摩椅。
他假装整理托盘，慢慢挪向床头柜。
就在这时，刘宏忽然抬起头，看向他。
“等等。”刘宏眯起眼睛，“你看着面生。新来的？”
“是，今天刚上班。”陈默低着头说。
刘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抬起头我看看。”
陈默的心跳加速，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他缓缓抬起头，但帽檐依然压得很低。
刘宏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眉头皱了皱，似乎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行，出去吧。”刘宏最终摆了摆手。
陈默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的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刘宏忽然又说了一句：
“等等。”
陈默停下。
“把垃圾袋换了。”刘宏指了指墙角的垃圾桶，“都满了，臭死了。”
“是。”陈默转身，走向垃圾桶。
这是个机会。
他蹲下身子，开始换垃圾袋。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床头柜的底部。
他仔细观察。床头柜是实木的，很厚重。底部离地面大约有五厘米的空隙。他隐约看到，在靠近墙壁的那一侧，底部似乎有一个很浅的凹槽，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那应该就是暗格的开关。
但怎么打开？
他想起周子轩的话：钥匙在刘宏贴身戴的项链里，项链吊坠是个微型U盘，也是钥匙。
刘宏的项链……他刚才看到了，是一条很粗的金链子，吊坠是一个关公像，不大，但做工精细。
那里面藏着U盘和钥匙？
陈默换好垃圾袋，站起来，端起垃圾桶，走向门口。
“等等。”刘宏第三次叫住了他。
陈默的后背已经渗出冷汗。
刘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刘宏问。
“王强。”陈默随口编了一个名字。
“王强……”刘宏重复了一遍，忽然伸手，摘下了陈默的帽子。
陈默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刘宏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是你？！”他认出来了。他看过陈默的照片——李副总发给他的，说要“特别注意”的人。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另外三个人也站了起来，眼神不善地看向陈默。那两个女人吓得缩在沙发角落里。
“陈默，林振东找的那个保姆。”刘宏笑了，那是一种残忍的、猫捉老鼠般的笑，“你胆子不小啊，敢摸到这儿来。怎么，想替那些拆迁户报仇？还是想找证据，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陈默没有说话。他在计算时间。
扰器还剩……三分钟。
“不说话？”刘宏走近一步，雪茄的烟喷在陈默脸上，“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谁告诉你的？周子轩？还是……林浩？”
陈默依旧沉默。
“无所谓了。”刘宏耸耸肩，“既然你来了，就别走了。正好，李总说想‘处理’掉你，又怕在林振东那里不好交代。现在你自己送上门，出了事，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他使了个眼色。那两个生面孔的男人走过来，一左一右，夹住了陈默。
“搜身。”刘宏说。
一个男人开始搜陈默的口袋。手机、钱包、钥匙……都被掏了出来，扔在地上。
“就这些？”刘宏皱眉，“没带录音笔？没带摄像头？”
“没有。”陈默终于开口。
“行，算你老实。”刘宏挥了挥手，“带他去‘处理室’。做得净点，别留痕迹。”
两个男人架着陈默，就要往门外走。
就在这时，陈默忽然动了。
他猛地向后一仰，头重重撞在左边男人的鼻梁上。同时，右脚狠狠踢在右边男人的部。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陈默挣脱束缚，没有冲向门口——那里肯定有刘宏的人守着。他反而冲向麻将桌，一把掀翻了桌子。
麻将、筹码、烟灰缸，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刘宏愣了一下，随即暴怒：“！给我抓住他！”
孙经理和那两个女人吓得尖叫着躲开。
陈默趁乱扑向床头柜。他来不及找钥匙了，直接双手抓住床头柜的边缘，用尽全力，猛地向上一抬——
床头柜被他掀翻了。
沉重的实木柜子砸在地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柜子底部露了出来。那个暗格，就在正中央，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盖板，上面有一个小小的钥匙孔。
“你他妈找死！”刘宏从后腰抽出一把匕首，冲了过来。
陈默没有时间了。
他抄起地上一个金属烟灰缸，狠狠砸向暗格的盖板。
“砰！砰！砰！”
三下重击，盖板变形了，但没有打开。
刘宏的匕首已经到了眼前。
陈默侧身躲开，匕首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割破了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扰器还剩……一分钟。
陈默咬紧牙关，再次举起烟灰缸，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暗格边缘的缝隙。
“咔！”
一声脆响，盖板弹开了。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空间，塞着几个文件袋，还有几个U盘。
陈默伸手去抓。
刘宏的匕首再次刺来，这次是冲着陈默的后心。
陈默来不及躲闪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
一个人冲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灭火器，狠狠砸在刘宏的后背上。
刘宏惨叫一声，向前扑倒，匕首脱手飞出。
陈默回头，看到了来人。
是林浩。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气喘吁吁，脸上有汗，眼神里是惊恐，也是决绝。
“陈默！快走！”林浩大喊。
陈默抓起暗格里的文件袋和U盘，塞进怀里，然后拉起林浩，冲向门口。
门外，刘宏的几个手下已经围了过来。
林浩举起灭火器，拉开保险栓，对准那些人就喷。
白色的粉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走廊。
“咳咳咳……”那些人被呛得睁不开眼。
陈默和林浩趁机冲过人群，跑向消防通道。
身后传来刘宏暴怒的吼声：“追！别让他们跑了！”
两人沿着消防通道向下狂奔。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像密集的鼓点。
陈默的手臂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痛。怀里的文件袋和U盘，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口。
林浩跑在他前面，不时回头看他，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们跑出一楼后门，冲进夜色之中。
巷子里，停着一辆摩托车——是林浩骑来的，他不知从哪儿弄来的。
“上车！”林浩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
陈默跳上后座。
摩托车像箭一样射了出去，冲进城市的夜色。
身后，会所门口，刘宏和他的手下追了出来，看着摩托车远去的尾灯，气得暴跳如雷。
夜风呼啸着吹在脸上。
陈默抱着林浩的腰，感受着心脏在腔里疯狂跳动。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文件袋。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获得关键证据：李国栋、赵福全、刘宏等人勾结贪污、洗钱、暴力迁的完整证据链】
【任务“崭露头角”完成度更新】
【关键人物“唐老”认可度+30%】
【关键人物“林浩”认可度+50%】
【系统积分+200（发现隐藏线索）】
陈默抬起头，看向前方。
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流淌成一片光的河流。
而他们，正逆流而上。
（第七章完，约9500字）
第八章预告：拿到关键证据的陈默和林浩，将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是把证据交给林振东内部处理，还是公之于众？林振东在接到唐老电话后，态度会发生怎样的转变？而李副总一伙在得知证据丢失后，又将如何反扑？系统的“崭露头角”任务，即将迎来最后的判定。一场决定振东集团未来走向，也决定陈默和林浩命运的最终博弈，即将开始。